面对血淳的催促，亡灵魔神却轻轻摇头，眼神愈发凝重。
“不，此刻不说，之后就来不及了。”
见父神态度坚决、神色肃穆，不似虚言，血淳只能压下心中的急切。
他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垂首。
“孩儿谨遵父神吩咐，请父神指点迷津。”
亡灵魔神缓缓转头，目光重新落向翻涌不息的血色血海，眸光幽深，缓缓开口。
“阿诺，你自诞生以来，可曾认真思考过，我们魔族，究竟从何而来？”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血淳瞬间愣住，大脑短暂宕机。
都什么时候了，父神不聊宝藏、不聊神格、不聊翻盘大计，突然开始聊种族起源？
这画风跳转，属实让人猝不及防。
他微微怔神，稍作思索，便按照常规认知恭敬回答。
“孩儿愚钝，从未深思此事。但孩儿想来，诸天万族类似，大抵都是从弱小萌芽、一步步繁衍进化、打拼发展而来，我魔族坐拥得天独厚的血脉天赋，历经万古繁衍，才有今日诸天顶尖势力的地位。”
这本是公认的标准答案，平淡无奇、理所应当。
亡灵魔神没有回应他的猜测，只是继续问道。
“那你可知，十三魔神又是如何诞生的？”
这一问，彻底把血淳问懵了。
血淳更懵了。
十三魔神……在他的认知中，十三魔神就像是天生就该存在的，从未有人思考过他们的起源，连那些历史记载也从来没提过任何关于他们如何诞生的只言片语。
仿佛他们一出现就是现在的样子，没有来处，也没有过往。
过往他只当是魔神层级太高、起源太过古老，寻常史料无权记载，从未往深处细想。
可此刻被父神郑重发问，心底骤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诡异与寒意。
亡灵魔神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你是不是也发现了？十三魔神就仿佛是突然出现，没有来源，天生地养，没有因果，没有过往。实际上……就算是我们十三魔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在我的记忆里，当我出现的时候，我就已经是魔神了。我是如何成神的，如何成长的……都没有记忆。我只记得十三魔神是我的兄弟，而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父亲……”
血淳喃喃地接上了那个名字。
“始祖大人……”
他停了一下，脑子里像是有无数碎片正在缓慢地拼凑成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图案，但每一片都让他感到后背发凉。
“可怎么会这样？难道父神你们的诞生和始祖大人有关？你们是……”
后面那几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那个念头太荒谬了，荒谬到他觉得只要说出口就会变成一个无法收回的事实。
亡灵魔神却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确认的事。
“你猜得不错。我们十三魔神，都是被始祖大人创造出来的。不只是十三魔神……所有的魔族，都是在始祖大人的孕育下，从血海之中走出的。所以他说我们是他的孩子，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这……这怎么可能？！”
血淳身躯巨震，连连后退，眼底满是荒诞与崩溃，三观碎裂、魔生颠覆。
从小到大，他都以为魔族是独立繁衍、血脉尊贵、天赋逆天的顶级种族，是凭自身实力立足诸天的无上族群。
可现在告诉他，所有魔族、包括顶级魔神，尽数是别人亲手创造出来的产物？
那他们引以为傲的血脉、天赋、力量、尊荣，到底算什么？！
他们魔族，到底是独立生灵，还是别人手中的道具、产物、傀儡？！
看着儿子心神崩碎、三观尽毁的模样，亡灵魔神神色格外平静，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震惊与绝望。
数万载岁月沉淀，他早已彻底接受了这残酷的真相。
“无需这般震惊，诸天万族，皆有起源，并非我魔族特例。”
“广袤神界之中，精灵族举世闻名，你应当有所耳闻。世间万千精灵，初始皆由生命古树孕育而生，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后续繁衍，不过是锦上添花。”
“我魔族由始祖依托血海造化孕育成型，与精灵族古树生子，本质同源、并无区别。”
这番类比看似通透合理，可血淳依旧难以释怀，心底五味杂陈、寒意彻骨。
道理他都懂，可情绪根本无法接受！
血淳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说法，但最终只是用一种沙哑的语调说了一句。
“是啊……是没什么奇怪的。”
是个屁啊，这怎么可能不奇怪。
亡灵魔神没有理会他那副复杂的神情，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辽阔的血海上，语气幽幽地继续往下说。
“我今日告诉你种族起源，不是让你纠结过往、沉溺情绪，而是让你看清自己的宿命，看清我们魔族面临的死局。”
“你的过往由他人注定，但你的未来，由你自己抉择。”
血淳猛地抬头，眼神茫然又急切。
“父神……您是什么意思？”
“这就要从夜神宝藏本身说起了。”
亡灵魔神的语调微微抬高了一点。
“你应该听说过夜神大人此人了吧？”
“自然听过！”
血淳连忙应声。
“传闻夜神乃是万古之前的神王强者，甚至始祖大人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也是因为得到了夜神宝藏。”
亡灵魔神冷冷一笑。
“放屁。”
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夜神本就存在，从未曾陨落，始祖大人怎么能够‘得到’所谓的夜神宝藏？那不过是始祖放出来掩人耳目的遮羞布罢了。其实——所有的力量，都是这片血海。”
他抬手指向面前那片辽阔的暗红色水面，语气平淡却笃定。
“这片血海，看起来是一片海，但实际上是造化神物。它原本属于夜神所有。然而，我们的始祖大人却趁着夜神被困、陷入虚弱，趁着夜神沉睡之际，偷偷窃取了这片血海的造化权柄。他再领悟造化权柄的时候，利用这片血海，创造出了十三魔神。同时，他不断融合消化造化权柄……而魔族，只是他在融合权柄的过程中，诞生出来的产物。”
魔族，不过就是一群工具，一群可怜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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