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丰梅王言语缓和，都在等待李扬帆到底是怎样一个结果。
但全然没有人真的担忧他的死活，只当是在看热闹罢了。
“行了，行了，别把我家大殿地砖弄脏。”
涂一乐话音刚落，大殿之中响起一片哄堂大笑。
管是听见没听见、听懂没听到，跟着笑就是没错。
涂一乐扫视大殿之中，望向角落方向：
“去那边坐吧，你跟陈甫昌他重孙好好唠唠。”
李扬帆再次重重叩头：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之前都是胡言乱语，丰梅王义薄云天、功高盖世，小的罪该……，不该胡言乱语。”
李扬帆恐惧万分，不敢说出‘万死’，就怕一时应了景，真的被推出去斩首。
“让你去你就去。”涂一乐很是不耐烦：“别耽误我喝酒。”
“是是是。”李扬帆战战兢兢站起身，依然深深低着头：“小的此生，定当为王爷歌功颂德。”
“用不着。”涂一乐立刻摆手示意：“你、还有在座各位，今后品评本王功过，只需要实话实说。”
“是。”
大殿之中异口同声，回应起来。
此时，众人都已知晓原由。
是这李扬帆使坏，教唆安国公唯一嫡长血脉陈措，来到王府刺杀丰梅王。
众人只得出一个结论，作死。
插曲过后，涂一乐继续与故交们把酒言欢，寿宴上再次恢复喧嚣。
李扬帆不敢有丝毫懈怠，快步来到角落，寻到陈措旁坐下。
二人皆是沉默，并未有人开口，气氛凝滞如冰。
这里光线稍暗，远离中间的喧嚣，好似为二人量身定做。
桌上其他人所剩无几，全部去到别处与人寒暄。
仿佛寿宴上的众人，早已经将李扬帆、陈措抛之脑后，全然没人在乎。
许久，陈措揉搓面前的酒杯，目光死死紧盯前方。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骗了我！”
“是的。”李扬帆毫不遮掩：“安国公常年把持朝政，我们则是依附在他之下。结党营私也好、祸乱朝纲也罢，怎么说都不为过。”
李扬帆历经无数风波，此时却与年龄极为不符，像是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陈措愤愤转头瞥一眼，转而又看向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
“那，丰梅王并没有错，是正义的了？”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李扬帆回头扫视：“可此时……谁又说得清呢？孩子，世界上并不是非黑即白。”
“我只问你，跟我讲的摄政王恶行，都是假的了？”
陈措语气之中越发显得愤怒。
李扬帆并未立即开口，而是细细回想：
“不全是。例如，抄没我府上家资，暗中贪墨占为己有，便是真的。”
“哼，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胡说？”
“娃娃，我可是要保命的。”李扬帆看向丰梅王：“刚刚你也听到，让我实话实说。你若是不信，想一想可否见过，韩影王妃佩戴的双刀？那一把黑色魅影，便曾是我府上之物。”
陈措闻听此话，倒是觉得算是真实，像是实话。
但他想听得更多，自行来判断，而不是旁人来下定论。
“你都说说吧。”
“唉，好的。”李扬帆长叹一口气：“当年，安国公府举办婚宴，却没料到找来那孙婿，竟然是我等的梦魇……”
“不。我要知道所有，讲一讲我的曾祖父。”
“好，好。”李扬帆停顿一下，回想起来：“那年，我被调往京都……”
李扬帆毫无保留，将以前的事情一一道出、娓娓道来。
陈措仿佛已经听不到大殿之中的喧嚣，全神贯注聆听。
他想知道，最为真实的身世，还有这原本的恩仇。
终于，李扬帆将一切讲完，早已是口干舌燥。
他道出一切，反倒感到释然，心中不再那么害怕。
李扬帆拿起面前酒杯，将所剩半杯酒饮下：
“啊，好酒，多年不曾喝过这般美酒。”
李扬帆全然放松下来，自行去拿酒壶倒酒。
陈措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满满寒意：
“我原本为祖上荣光而感到自豪，为什么要骗我？”
“娃娃，这杯酒算是长辈向你赔罪。”李扬帆一饮而尽，转而继续倒酒：“这世上的事情，哪有什么对错。在我看来，如若丰梅王没有出现，我和后代还能在京都潇洒一辈子呢。”
“那你说说看。”陈措显得平静下来：“丰梅王的出现，真的令大奉更好？”
“的确。”李扬帆再次喝下一杯：“唉，若是依然是你曾祖把持，上上下下只会盘剥贪腐，哪会有这繁荣盛世、开疆拓土、万国来朝？”
“我还想知道更多。”
“简单。”李扬帆微微皱眉回想：“花上些小钱，去街上买几本书看看。大奉启示录、丰梅传、涂公游记、我在大奉混社会……，总之，市面上多的是。”
“不看，那些都是歌功颂德。”
陈措深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不想看这些歌颂当权者的书。
李扬帆扫视几眼，看向远处众星捧月的洪公公。
他很是随意拍了拍陈措，压低声音说道：
“看到那老头没？你若是不愿再相信我的话，那便去问问他。”
“他是？”
陈措转头看去，满是一脸疑惑。
李扬帆随意拿起一双筷子，简单擦了擦，便去夹菜吃：
“这个，洪公公啊。你肯定听说过，三朝元老的宫中大太监，涂、丰梅王的事，他最清楚。你别不好意思，你就说是安……”
李扬帆咀嚼着食物，还未等说完，陈措已经起身离开。
众人皆知洪公公举足轻重，服侍三位皇帝而不倒，还能准其离开皇宫来到丰梅，随丰梅王颐养天年。
这种影响力，不言而喻。
众人围在洪公公身旁，一顿阿谀奉承。
洪公公自然看得分明，都是各有所求。
但他依然含糊其辞的一一回应，笑容满面应对。
陈措愣愣来到一旁。
众人瞬间收了声音，无不错愕看向陈措。
洪公公缓缓转头，笑容收敛些许，转而招了招手：
“找我的？来，这边坐。”
众人见洪公公发话，立刻散开去想别处。
只怕会听得一星半点，被卷入这是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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