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打的虽然惊险，但毕竟获胜，众头领都暗暗松了口气。
唯一感到震惊的人是沈鉴。他从不相信什么所谓“神通”、“法术”，但佛母的所为已然超越了常识。他喃喃道：“人怎么可能控制天气……”可越想思绪越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搅动，让他头痛欲裂。
朦朦胧胧中，只听赛儿唤道：“二郎，你怎么了？”
沈鉴听到她的声音，一团迷魂从梦中惊醒，倒抽一口凉气道：“我……我没事！”
唐赛儿笑了笑：“我第一次见到佛母神通时也是这个反应，习惯就好了。”
沈鉴擦了擦鬓边的冷汗，点了点头。他偷眼瞧了瞧佛母，帷幕中的人似乎也在看他。他一惊，赶忙低头道：“佛母法力高强，在下佩服。”
佛母全无反应。而她身旁，白莲尊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说道：“看来沈兄弟是愿意加入我们白莲教了？”
沈鉴刚要答话，却忽听青州城中传来一阵纷乱之声。众头领一同望去，只见白莲军已打开粮仓，纷纷搬运粮食。
唐赛儿对沈鉴道：“二郎你看，我们白莲军进城头一件事便是开仓放粮。只要是我们攻占的地方，就绝不会有百姓忍饥挨饿……”
然而话音未落，她却惊讶的睁大双眼。原来白莲军不仅没有放粮，反而用手中的棍棒驱赶闻声而来的百姓。粮仓处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阵阵响起。
但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有不少教徒走上街头，冲进百姓家里，片刻后手中提满东西走出。有的女人跟到屋外，却被教众们一脚蹬倒在地。
唐赛儿大怒，大声道：“他们在干什么？传令官，给我记住那几个人，我一会儿便要法办他们！”
但传令官朝佛母望了一眼，支支吾吾的低下头。
赛儿愣了：“你什么意思？”然后扭头对佛母道：“出了这种事，难道您不管管吗？”语气中夹杂了很重的诘问之意。
白莲尊者面容突变，喝道：“放肆！”
唐赛儿却毫不妥协，继续顶撞道：“我们白莲军是义军，若是劫掠百姓，岂不和官府毫无两样了吗？佛母，您说句话呀！”
佛母依旧默然无语，傅文斌忽然道：“哼，老夫早说过，上战场带什么女人？跟咱们掺和早晚坏事。”
赛儿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对侯大刚道：“七哥，你为人最公道。你来评评理！”
但侯大刚叹了口气，眼睛望向别处，似乎十分惭愧。
唐赛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众人道：“你们为了点军粮脸都不要了！好，你们不管我管！”说罢狠狠一跺脚，向山下奔去。
沈鉴叫道：“赛儿！”说罢便要追赶，却听白莲使者道：“沈兄弟且慢。莫非你也认为佛母做得不对？”
沈鉴停下脚步道：“我可没这么说。”“那你干嘛还要去追六妹？帮她闹事吗？”
沈鉴冷冷道：“我是去阻止她的。”
他望向纷乱的青州城，叹气道：“我虽然并不认同佛母的做法，但不得不承认这是对百姓伤害最小的方案。
这次攻城有多少人，十几万？二十万？他们可是要吃饭的。青州城一共也就十来万户，仓里的粮食若是够大家吃，外面就不会有人饿死了。
这一仗打下来，能约束住部下不杀百姓便是名将，能给百姓留口吃的那真是孙吴再世了。战争就是这么残酷，没做好准备的人就不应该上战场……”
白莲尊者紧紧盯着他的脸：“你上过战场？”
“当然。我整个青年时期都在打打杀杀里渡过。如果再选一次，我绝不会再走这条路。”
白莲尊者道：“但如今乱世，会打仗的人可以建功立业。”他顿了顿“尤其是加入我们白莲教以后。”
沈鉴头也不回的答道：“好，我答应。就看在佛母没让手下屠城的份上。”
白莲尊者一笑：“且慢。虽说咱们双方都同意，但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流程要走。”他拍了拍手，忽然黄旗一分，外面几名刀斧手押过来一名军官。
这人四十来岁，身穿札甲，折腾的蓬头垢面。虽被几人押解，却兀自强项，边猛烈挣扎，边大喝：“你们这群贼王八，有种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使绊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白莲尊者道：“佛母驾前，让这厮老实点。”
一个力士举起鬼头刀，用刀柄上的铜环朝那人腰间狠狠一砸。
他后腰处没带披挂，疼得“哎呀”一声大叫，再也说不出话来。
白莲尊者盯着沈鉴道：“沈兄弟，知道该怎么做吗？”
沈鉴冷冷道：“抱歉，我不知道。”
白莲尊者一笑：“这叫‘投名状’，你须得交上颗人头方能做白莲教的弟兄。”
沈鉴看了看军官，那汉子十分硬气，脸上虽然满是冷汗，却不肯求饶一句。
沈鉴心中暗暗赞了一声，然后道：“我若不肯交呢？”
“那你就得留下自己的脑袋。”白莲尊者脸上十分平静，眼神里却透出阵阵杀意。刀斧手上前半步，给沈鉴递上鬼头刀。
沈鉴接过来，舞了个刀花。但觉寒气扑面，端的是口利刃。
白莲尊者笑眯眯的催促：“沈兄弟，时间紧迫，别磨蹭了。”周围的刀斧手一听，刷的将沈鉴围住。
沈鉴用鬼头刀在军官脖颈处比了比，却又停住，问道：“我有件事不明白，这人做过什么坏事吗？”
白莲尊者一愣，答道：“他是白莲教的敌人，这便是最大的恶，有什么不妥吗？”
沈鉴摇头道：“当然不妥。”说罢用刀背托起军官的下巴，问道：“你自己说，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军官嘿嘿冷笑：“狗东西，老子是当兵的，上战场自然要杀人。这是职责所在，若大明人人能尽忠职守天下便不乱了！你们要杀便杀，哪来这么多废话？”
沈鉴叹了口气，把刀插在地上道：“如果他做了坏事，不用你讲我也要杀他。但他说的没错，他只是个恪尽职守的军人，我不能对这样的人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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