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移民后第一次回国时发的朋友圈——“回来探亲，感受一下落后地区的‘亲切’”、“空气真差，还是美国好”。
这些截图像雪片一样飞进评论区。
【多伦多枫叶糖】：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做的事，现在想赖账？
【伦敦雾都孤儿】：华国有一句话，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种的是嫌弃和背叛，收获的当然是拒绝。
【悉尼歌剧院看海】：别喊冤了。老老实实在美国待着吧，那儿才是你的家。
【东京塔下吃拉面】：他进不去华国，也回不去美国。两边都不要。好惨，但我好想笑。
陈建国看着那些评论，手都在抖。
他想反驳，想解释，想说“我当初只是年轻不懂事”，想说“人都会犯错”，想说“给我一次机会”。
但他张不开嘴。
因为那些截图，都是真的。
那些话，确实是他说的。
那些事，确实是他做的。
他关掉直播，双目无神，一动不动。
妻子在旁边轻声说：“要不……咱们去加拿大？”
陈建国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加拿大也进不去了。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拿到美国签证时的情景。那时候他站在大使馆门口，举着护照，对着镜头笑。父母站在他身边，满脸骄傲。他说：“爸妈，等我站稳了，就接你们去美国享福。”
父亲笑着说：“好，我们等你。”
母亲擦着眼泪，说不出话。
后来，父亲病重，他没能回来。父亲走的那天，他在大洋彼岸，正在参加公司的晋升派对。接到电话时，派对正热闹，他躲在卫生间里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继续出去应酬。
他想：等以后，把妈接过来就好了。
但母亲没等到那一天。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每天看着他的照片，最后安安静静地走了。邻居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三天。
他回来奔丧，在老房子里待了三天。那三天里，他翻遍了母亲留下的东西，发现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他从小到大的奖状、照片，还有他出国后寄回来的每一封信。
母亲把它们都留着。
他跪在母亲遗像前，哭了很久。
然后他回去了。
继续在美国生活。
继续发那些“自由的土地”的朋友圈。
直到现在。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裂缝越来越大。
像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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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同一个口岸，另一个窗口前，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年轻的华人女性站在窗口前，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的丈夫站在旁边，是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紧张地攥着她的手。
边检人员看了看她的证件，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忽然笑了。
“林晓雪，对吧？您申请的回国庇护，已经批准了。欢迎回家。”
林晓雪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真……真的？”
边检人员点点头，递给她一张新的证件：“这是您的临时身份证。到了安置点之后，会有专人帮您办理正式手续。您的丈夫，作为家属，也可以一起入境。”
林晓雪抱着孩子，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丈夫在旁边用蹩脚的中文不停地说：“谢谢，谢谢，谢谢……”
边检人员摆摆手，笑着说：“不用谢。你们是在国外工作的华人，国家不会不管的。快进去吧，外面冷。”
林晓雪点点头，抱着孩子，和丈夫一起走进了那扇大门。
身后，那些排队的人看着他们，眼中满是羡慕。
一个欧洲面孔的中年男人凑过来，用英语问那个边检人员：“先生，请问……怎么才能像他们一样进去？”
边检人员看了他一眼，礼貌地说：“如果您是华国公民的家属，可以申请团聚签证。具体流程，请咨询我们的网站。”
那男人眼睛亮了，转头看向人群中那些同样在排队的华人面孔。
他知道，那些人，是他唯一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场景在各大口岸反复上演。
那些因为工作、留学、婚姻等原因出国的华国人，带着他们的外国配偶和孩子，一批批被接进来。
而那些主动放弃华国国籍、削尖脑袋往外跑的“润人”们，则被一道冰冷的国门挡在外面。
有人跪在边境线上，哭喊着“我是华国人”。
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给我一次机会”。
有人试图冲关，被边防战士拦下，送回原籍。
还有人，学着陈建国的样子，开直播卖惨。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评论区都被屠了。
【纽约法拉盛卖煎饼果子】：又来一个？今天第几个了？
【洛杉矶好莱坞跑龙套】：第八个。一个比一个能哭。
【芝加哥风城打工人】：你们当初不是挺牛的吗？说华国配不上你们，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西雅图敲代码的码农】：他们不是回来，是想回来捡便宜。发现外面更烂，又想回来。
【德州农场主的小牛仔】：华国又不是垃圾回收站，什么人都要。
【佛罗里达不养闲人】：活该。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别哭，哭也没用。
而在这些人的对面，那些因为工作出国的人，正在成为抢手货。
一个在德国工作的华国工程师，带着他的德国妻子回到华国。刚进安置点，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先生，您有单身的同事吗？介绍介绍？”
“女士，您妹妹还在国外吗？我儿子是医生，条件很好的！”
“求求了，只要能把我们带进来，什么条件都好说！”
工程师哭笑不得，只能连连摆手：“我……我只是个普通工程师……”
但在那些人眼里，他不是普通工程师。他是门。
通往活下去的门。
十月八日，晚上八点。
晨曦基地，云栖苑。
季子然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屏幕上显示着各基地的入住进度、物资储备、能量消耗，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流水一样滑过。
林澜走过来，轻声说：“毛熊那边的基地，进度比预想的快。洛夫斯基亲自盯着，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季子然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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