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过空幻境……怎会破了我的煞雾？”
妖藤声线剧烈发颤。
它不是惧怯，是神元被撕裂的剧痛难抑。
千年以来，无数地仙修士折损于她的煞雾幻象，其中不乏高阶地仙，从未有空幻境的小辈能破了它的魅惑本源。
无人应答。
杨小凡身形凭空消逝，苍龙九变身法极致展开，囚笼之内残影交错，虚实难辨。
擒龙手自残影深处探出，五指凝罡化龙爪，指节流转璀璨金泽，锁死前方气机。
妖藤惊觉致命危机，即刻收敛身形，万千藤条层层裹体，自头顶、脚下、四面八方合围堆叠，转瞬织就一个密不透风的厚重藤茧，固守自封。
“咚！”
擒龙手轰然拍在藤茧正中，声响沉闷如擂巨鼓。
坚韧藤茧瞬间崩裂，裂纹密布、碎片纷飞。
妖藤真身从炸裂茧层中倒飞而出，一口墨绿妖血喷洒半空，身躯撞在星云壁上，重重反弹坠落。
妖血滴落藤面，周遭藤蔓疯狂扭曲蠕动，如滚油泼虫，乱象丛生。
趁乱之际，妖藤身形骤然缩细拉长，化作一条墨绿小蛇，一头扎进密集藤丛。
蛇身纹理色泽与古藤别无二致，转瞬相融，再难分辨踪迹。
它蛰伏在藤底，纹丝不动。
这是它的主场。
根系深扎地底，绵延无尽。
只需隐匿静待，待杨小凡松懈、破笼离去那一刻，便是反扑绝杀之时。
杨小凡悬停半空，毫眸幽光再盛，缓缓扫过整片藤地。
视野之中，所有藤条尽数透明通透。
表皮、木质、髓心层层解构，脉络里流淌的墨绿汁液清晰可见。
汁液流动轨迹，精准暴露地底根系走向。
他顺着脉络下沉探查，穿透地表土层，越过盘错老根，最终在一丈地底，锁定了那颗微微搏动的妖核根茎。
太凡刀悬空自转，刀尖垂直朝下。
杨小凡双手快速结印，刀身清鸣震响，骤然俯冲，狠狠刺入土层。
厚重泥土被刀锋强势破开，碎石翻滚四溅，沿途老藤尽数斩断。
断口毒汁喷涌，溅满他裤腿，蚀得布料滋滋冒烟。
太凡刀如游鱼入渊，在地底极速穿梭，循着根系脉络，一寸寸逼近妖核。
地底剧痛彻体，妖藤再也隐匿不住，强行破土而出，重化人形。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落藤地，身形佝偻，姿态卑微。
“公子。”昔日媚态荡然无存，“求您手下留情，饶我性命。”
满身褶皱藤皮剧烈颤抖，凸鼓黄瞳之中，磷火微光摇曳不定，几近熄灭。
下一瞬，幻形藤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青面皱皮的狰狞真身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稚嫩女童身形。
四肢尚未完全长开，纤细单薄，小臂与小腿肌理间，依旧爬满深浅交错的藤纹，未褪干净。
十根手指凝作嫩绿细藤，蜷缩在身前，不停轻颤。
她俯身叩首。
额头实打实地撞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头颅撞击之处，坚韧老藤发出沉闷闷的空响，沉钝入耳。
“求公子饶命。”
嗓音彻底蜕变，褪去娇媚黏腻，也消了粗粝暴戾，清嫩通透，如新抽冻土的嫩芽，带着丝丝草木湿润。
杨小凡垂眸俯视。
这张稚嫩脸蛋干净纯粹，无辜惹人怜惜，却是全新幻化的皮囊。
妖藤无天生本相，可从历代吞噬的人类形貌中，任意择取复刻。
这张脸，应当是它在修行的岁月里，吞噬的首第一个生灵，里面藏着它最初的凶性本源。
地底的太凡刀已然停驻。
刀尖稳稳抵在主根茎表层，间距一寸。
一寸，便是生死分界。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杨小凡语声平淡，无波无澜。
土层之下，太凡刀刀锋微微震鸣，凛冽刀寒穿透厚重泥土，牢牢锁死根茎。
肥厚的主根茎本能收缩，狠狠绷紧，规避着极致杀机。
女童抬起头。
空洞眼窝里的磷火彻底消散，只剩两团浑浊绿光，凝在眼底，水光潋滟。
“奴婢知晓一处秘地。”它小口轻喘，声若蚊蚋，“在东南方……藏着无数至宝。”
纤细手指抬指轻点东南星域。
指骨依旧是藤节结构，指甲化作一片嫩绿薄叶，未脱妖形，透着诡异生机。
杨小凡未随她指尖张望，目光始终锁在她眼底。
“说。”
一字出口，短促有力，不带半分情绪。
女童喉间藤皮轻轻滑动，吞咽下一口虚无气息。
她苏醒时日尚短，人语尚未纯熟，字句吐纳间，夹杂着风吹老藤的细碎沙沙声，怪异又诡异。
“前些时日，有远古老妖藤传讯全域。”她嫩绿树皮化作的唇瓣轻轻舔舐嘴角，动作生涩，“星云海深处，有异宝出世。”
它骤然收口，眼角余光飞快扫过杨小凡面庞。
见他神色恒定，无惊无疑，才压低声线，吐字极轻，生怕被人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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