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村，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蒋理刚扒拉完两大碗饭，正蹲在林舟家院子里，手里捧着一本封面都快翻烂了的《大动物临床手册》，看得入神。
书页上满是林舟用不同颜色笔做的标记和注解。
有些地方还贴着便利贴，画着潦草但清晰的解剖图。
小狼崽在他脚边趴着，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又合上了。
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灰。
不远处，四只丹顶鹤迈着优雅的从容步子，在院里巡视领地。
偶尔低头用长喙梳理一下羽毛，姿态高贵得仿佛这小院是它们的专属行宫。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寻常。
“铃铃铃——”
兜里那只老款智能机突然扯着嗓子嚎了起来，打破了这份安逸。
蒋理被吓得一哆嗦，书差点掉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赵大爷”三个字。
村西头的老赵家。
蒋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划开接听。
“喂，小理啊！你快来！快来啊！”
电话那头，赵大爷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充满了火烧眉毛的焦急。
“我家那头老黄牛，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给咬了！”
“嘴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都快有俩脑袋大了！”
“呼哧呼哧地喘不上气，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这症状，是被蛇咬了！
这个结论瞬间在蒋理脑子里炸开。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拨林舟的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山里信号不好。
蒋理盯着屏幕上那“无法接通”四个字，手指悬在重拨键上，停顿了几秒，又慢慢放下了。
他想起了林舟上山前拍着他肩膀说的话。
“我不在的这几天，村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那语气，不是嘱咐，更像是一种托付。
一种“我相信你”的托付。
蒋理深吸一口气，胸膛里那点慌乱和不确定，仿佛被这句话给压了下去。
他把《大动物临床手册》小心翼翼地合起，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转身抓起墙角那个磨得边角发亮的出诊箱，一把甩上旁边那辆三轮车的后斗。
“突突突——”
引擎被发动，喷出一小股青烟。
蒋理拧动油门，车子像一头撒欢的野驴，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院子，朝着村西头疾驰而去。
夏日的风刮在脸上，带着一股尘土的燥热。
蒋理一边紧盯着路，一边嘴里忍不住开始念叨起来。
“老牛老牛你别慌，蒋理来了保你活……”
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出诊口诀。
能让自己冷静，也能安抚动物。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念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这词儿一点也不押韵！
他又换了几个版本。
“老牛老牛你别怕，毒蛇来了我也不怕……”
“老牛老牛你挺住，我给你打针把你护……”
越念越觉得不对味儿。
最后，蒋理烦躁地闭上了嘴。
算了，不管能不能冷静，救牛要紧！
三轮车在老赵家院门口一个急刹停下。
蒋理跳下车，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央那头倒在地上的老黄牛。
情况比赵大爷在电话里说的还要严重。
牛的整个头部都肿胀变形了。
尤其是嘴巴，乌紫发亮，口角边挂着涎水。
两个清晰的蛇牙印周围已经开始发黑。
老牛的呼吸又粗又急。
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赵大爷两口子围着牛直打转，眼泪都快下来了。
看见蒋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理，你可来了！你看这……这还有救吗？”
“放心吧，赵大爷。”
蒋理嘴上说着，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但当他打开出诊箱，看到里面一排排整齐的器械和药品时。
拿东西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回忆着林舟以前教他的，处理蛇咬伤口的所有步骤。
舟哥说过，毒蛇咬伤，第一要务是阻止毒液扩散。
然后是中和毒素。
最后才是处理伤口，防止感染。
步骤，对，步骤不能乱！
他从箱子里拿出粗麻绳和一把锋利的刀片，抬头对赵大爷开口。
“大爷，你和你婶子帮我个忙，把牛头稳住，别让它乱动。”
“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赵大爷夫妻俩愣了一下。
看着这个平时跟在林舟屁股后面，笑得一脸憨厚的半大孩子。
此刻脸上那种专注和沉着，竟然和林舟有了七八分相像。
他们不再犹豫，立刻上前按住了牛。
蒋理跪在牛头边，屏住呼吸，手里的刀片，稳稳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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