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惊讶与怒吼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他最引以为傲的、天衣无缝的“方舟”，正在被它自己的“排泄系统”所淹没。
这份极致的荒谬感，让他那颗濒临崩溃的神经，彻底断裂。
水位上涨得很快。
转眼间没过脚踝，又迅速漫向小腿。
“滋啦——！”
一台靠墙的服务器底部进水，爆出一团耀眼的电火花，随即彻底熄灭。
连锁反应开始了。
刺耳的电流短路声此起彼伏。
整个“方舟”的灯光疯狂闪烁，明暗不定，做着最后的挣扎。
老板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意外。
这是人为的攻击！
一种来自他认知之外的、匪夷所思的攻击！
“啊啊啊啊——！”
他发出嘶吼，彻底放弃了思考，举起手中的起爆器。
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扇唯一的、厚重的合金大门。
“想进来？想审判我？”
“来啊！都来给我陪葬！！”
他伸出颤抖的拇指，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红色的按钮，狠狠地按了下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按钮的瞬间。
整个“方舟”的独立供电系统，因大规模的线路短路和浸泡，达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啪！”
一声轻响。
所有的灯光、仪器、系统，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世界，陷入绝对死寂的黑暗和冰冷的水中。
老板手中的起爆器随之黯淡，最后“滴”的一声，彻底熄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老板依旧保持着那个按动按钮的姿势，僵在原地。
但他的手中，只剩下一块冰冷的废铁。
下一秒。
“轰——！”
“方舟”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在定向爆破的巨响中，被从外部暴力撕开。
付杰带领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涌入。
数十道战术手电的强光光柱划破黑暗，精准地交汇在一个点。
正照在老板那张呆滞扭曲，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脸上。
林舟紧随其后冲了进来。
冰冷的水已经及腰，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的气味。
他没去看那个失魂落魄，僵立如塑的老板。
也没理会瘫软在水中，不知死活的宫本。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被水淹了一半的中央控制台。
他趟着水，快步走过去。
弯下腰，在漂浮着各种文件和杂物的浑浊水面下摸索。
很快，他触碰到了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物体。
他一把将其捞起。
正是储存着所有核心罪证的硬盘。
林舟将硬盘紧紧抱在怀里。
冰冷的金属外壳和刺骨的池水让他打了个寒颤，胸膛里却是一片滚烫。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同样趟水过来的付杰点了点头。
“核心证据，保住了。”
付杰看着他苍白的脸，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说明了一切。
*
地下基地的清理工作，整整持续了一周。
随着清理的深入，一个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潘多拉魔盒，被缓缓打开。
这里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盗猎和走私窝点。
而是一个披着交易外衣的，疯狂的反人类生物实验室。
隐蔽的冷库里，发现了一排排制作精良的动物标本。
那些标本的形态，让几名见惯了罪恶的老刑警都下意识别过头去，喉头耸动。
一只长着蝙蝠翅膀的穿山甲。
一头拥有昆虫复眼的猫头鹰。
一条浑身布满鸟类羽毛的蟒蛇。
这些扭曲的、违背了自然法则的嵌合体，静静地陈列在玻璃柜中。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活体基因库的深处。
他们在几个被标记为“失败品”的维生舱里，发现了尚有生命体征的畸形幼崽。
它们蜷缩在营养液中，身体的各个部分都呈现出不同物种的特征。
而在老板那台被洪水淹没的电脑里。
数据恢复专家们找到了一份详细的“造神”计划书。
计划书试图将不同物种的优势基因强行融合。
其最终目标，是创造出一种拥有顶级掠食者的力量，鸟类的飞行能力，深海鱼的抗压能力，并且能够完美适应任何极端环境的“终极生物”。
其野心之大，手段之残忍，让每一个看到文件的人，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在清理过程中，林舟几乎寸步不离。
他不是作为功臣，而是作为一名兽医。
他亲自指导救援人员，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幸存的，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动物，从冰冷的囚笼中解救出来。
当那只被提取了基因的白色母虎，被安全地抬上专业的动物救护车时。
林舟隔着车窗，看着它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上扬的弧度。
这是他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亲手保留下的一点光明。
*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
刀子被铐在审讯椅上，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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