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后山两公里。
付杰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兴安岭的秋天,哪怕再冷,也该有鸟雀的扑腾声,松鼠在枝头跳跃的动静。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鸟鸣。
落叶底下昆虫爬行的窸窣声都绝迹了。
周围只有他们踩在枯叶上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
极度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咔嚓。”
小王脚下传来一声异响。
他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舟哥,有情况。”
林舟快步走过去,用刀尖拨开厚厚的落叶。
一只死去的松鼠暴露在空气中。
皮毛失去了光泽,身体僵硬。
最骇人的是,这只松鼠的腹部,高高隆起。
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瘤,撑破了腹部的皮肤,暴露在外。
宿主已经死亡,但那肉瘤里面,依然有东西在微弱地蠕动。
付杰倒吸一口凉气。
“这玩意儿……连松鼠都不放过?”
林舟戴上医用橡胶手套,从背包里拿出手术刀。
就地解剖。
刀刃划开松鼠的腹腔。
没有鲜血流出,内脏已经完全腐败。
那个肉瘤,竟是松鼠的胃和一段肠道被寄生虫彻底同化,膨胀后的产物。
林舟用镊子夹起一团白色的,呈半透明状的线虫。
“寄生虫集中在消化道。”
林舟站起身,脱下手套,声音冷静得可怕。
“如果是空气传播,最先感染的应该是呼吸系统,肺部会出现病变。”
“如果是接触传播,皮肤表面会有溃烂。”
“但现在,病灶全在消化道。”
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在林舟脑海中成型。
“是水源。”
“松鼠喝了被污染的水,感染了寄生虫。”
“蛇类捕食了感染的松鼠,成为了二次宿主。”
“寄生虫在蛇体内大量繁殖,引发剧烈反应,导致蛇群违背天性,集体逃离深山。”
这也就解释了,前世三合村惨案中,为什么是吃草料的牛羊最先遭殃。
因为那些草料,被大量携带病原体的死胎污染了。
逻辑闭环彻底补全。
“改变方向。”
林舟抬头,看向地势更高的山体。
“不找蛇道了,逆流而上,寻找山体渗水线。”
越往高处走,空气中那股类似臭鱼烂虾的腥臭味就越重。
沿途发现的动物尸体开始密集出现。
野兔,山鸡,甚至还有一只体型较大的狍子。
死状如出一辙,腹部均有巨大的肉瘤。
小狼崽的脚步越来越慢,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低沉。
它在极力克制着本能的畏惧。
抵达半山腰的一处隐秘断层。
小狼崽停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前,死死盯着前方,不肯再走一步。
林舟走上前,用开山刀拨开密不透风的枝叶。
视野豁然开朗,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幅宛如炼狱的画面。
一个面积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死水潭,死寂地嵌在断层底部。
水体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红褐色,浓稠得化不开。
水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蛙类鼠类,甚至飞禽的腐烂尸体。
随着微风在水面缓慢打转。
那股恶臭,到了这里已经浓烈得辣眼睛。
付杰和小王胃里一阵翻腾,不得不捂住口鼻。
“难道是有人投毒?”付杰瓮声瓮气道。
小王也皱着眉猜测:“难道是像电影里那种生化实验?”
不然怎么解释这突然的变化。
上次他们进山来接应舟哥的时候,山里可都还不是这副样子。
这才过了多久?!
除了人为,他们完全想不到别的可能。
林舟却上前一步,目光越过死水潭,锐利地扫视周边的地质结构。
“不是人为投毒,更不是什么生化实验。”
他指着水潭上方一处极其新鲜的岩石断裂面,语速很快。
“看那里的岩层裂理。”
“前段时间兴安岭发生过微型地质震动,震裂了地下深处的封闭岩层。”
“看这样子,应该是某种罕见的古老线虫,随着地下水一起涌了出来,最终汇聚在这个死水潭里。”
这个现象,在国外的文章里曾经有过记录。
这是一场纯粹的自然生态灾难。
线虫在死水潭大量繁殖。
下山饮水的动物首当其冲被感染。
蛇类捕食这些动物,沦为二次宿主。
寄生虫在体内疯狂增殖带来的剧痛,导致蛇群违背冬眠天性,发生集体大逃亡。
前世那场险些让三合村家破人亡的惨剧真相,至此彻底大白于天下。
林舟心里的石头落地。
虽然面前的状况依然棘手,但确定总好过偶然。
只要知道是什么引起的,就能有的放矢,有针对性地去解决。
林舟卸下背包,动作利索地套上便携式生化防护服。
“警戒,取证。”
付杰双手握枪,拉开保险。
小王打开执法记录仪,镜头对准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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