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火渡的风比井口还冷,夹着烂苇叶和铁锈味,从车门缝里一股一股往里灌。站亭那群人影齐刷刷抬起头,脸都灰白,眼睛里却像有细小水光,一闪一闪,跟地上那串鬼火节拍一致。
司机没回头,手指敲了两下方向盘,像敲木鱼。
“人工核验最后一次。”
“许宁,回答‘在’。”
“季川,回答‘在’。”
他第一次叫了我本名。说明那张总单真的把我们录进去了。
我把三张黄票叠在掌心,右手食指蘸了点唾沫,沿票边快速画了一道闭口圈。这是外公那套土法里最关键的一步,叫“封口”,意思是“话可以到,声不到”。
许宁压着嗓子问:“现在下车?”
“下,但别踩那条光线。”我盯着门外鬼火排成的直线,“它是导流,不是照明。顺着走会直接进候补站。”
我们一起跨下车,故意踩在站台最边缘的碎石上。碎石一踩就陷,底下全是湿泥。站亭里的人影让开一条道,没人拦我们,反而像在等流程继续。我越发确定:这里不靠蛮力抓人,只靠规则收人。
站亭柱子上钉着一块旧公告板,玻璃裂了,里面夹着一页“夜班乘客核验须知”:
一、被点名者应于三声内回执。
二、未回执者,转苇火渡人工核验。
三、仍未回执者,转冷柜 13 候补。
四、候补满员,择近站补位。
最下面盖着“山桥联运临调章”,日期是 2009 年 8 月 14 日。正是那起校车坠河案发生后的第三天。
许宁盯着日期,声音发紧:“有人把善后系统做成了收人系统。”
我点头。事故年头里,最怕的就是“名单先于救援”,先统计、先切割、先把活人归类成数字。数字一旦错了,后面一连串动作都只会越错越远。借路车像个被养大的旧程序,十几年没人关停,继续按最初那套错误逻辑运作。
站亭尽头有道闸门,闸门后是通往冷库方向的栈道。闸机屏幕亮着红字:
请出示回执。
司机的喇叭声从车里追出来:“最后核验,回答‘在’即可离站。”
这句话是陷阱。它说“离站”,实际是“入册”。
我把第一张黄票塞进闸机投票口,票面写着“许宁:未到站,不回执”。闸机“滴”一声,屏幕从红变黄,弹出提示:
收到代回执(无声)。
可行。
我立刻把第二张也塞进去,“季川:仅查案,不补位”。闸机又滴一声,黄灯闪三次,屏幕跳成绿字:
临时放行 2 人。
站亭里那些人影忽然躁动,像看见有人插队离场,脚步声在木板上密密响起。最前面的羊角辫女孩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我手里第三张空白票,轻声说:“叔叔,我没有票。”
她这句话不像诱骗,眼神里有真急。她身后还有两三个明显“活人相”的影子,呼吸急促、眨眼频率正常,和前排那些灰脸乘客不一样。说明苇火渡不只关死人,也困着没被正式登记、被流程误收的活人。
“你叫什么?”我问。
她嘴唇抖了抖:“周、周晓葵。”
“几岁?”
“十一。”
“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夜里,我在南口等我妈下夜班,有辆绿车停了,司机喊‘还差一个’,我回了‘我在’。”
一句“我在”,直接上册。
我把第三张黄票按在公告板上写:
周晓葵:误应答,撤回回执,返青槐南口。
写完那瞬间,车里喇叭陡然尖叫,像有人拿铁片刮玻璃。司机声音第一次失了平稳,变得又快又狠:
“候补不得撤回。无票者即补位。请立即关门!”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又“砰”地弹开,像两股力量在抢控制权。地上鬼火被喇叭震得乱窜,不再排成直线,四散成一圈圈冷蓝光斑。远处冷库 13 的铁门缓慢开了一条缝,里面传出成串报数声:
“十二……十二……十二……”
它在等第十三个。
“快投!”许宁吼。
我把第三张票塞进闸机。机器顿了一秒,像在判断真假,随后“咔”地吐出一枚硬纸牌,正面印着“离站凭证”,背面印一行小字:
车门关上前,勿回头。
几乎同一秒,站亭那群灰脸乘客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得像风箱:
“有人下车了……有人补不上了……”
这不是哀嚎,是怨。系统缺位时,所有等待补位的都会被拖住。
栈道那边传来沉重脚步,像有人从冷库里往这边跑。许宁一把拽起周晓葵,我抓着硬纸牌往车反方向跑。我们没走鬼火线,贴着站台边缘的烂木桩跳,木桩一踩就断,脚踝被泥水灌得刺痛。身后一直有人在喊名字,先喊许宁,再喊我,后来连“周晓葵”都开始喊,语调一次比一次像亲人。
周晓葵被喊得直发抖,喉咙里挤出半个“妈”字。许宁反手给了她后脑勺一下,不重,但足够让她清醒:“想活就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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