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没错，今天是方家大喜的日子——许芷然出嫁。
说是大喜的日子，实则对于春风十里来说，一点感觉都没有。
方夫人可能是怕许芷然突脑子不好使再惹出什么事端，给家里下了死命令，闲杂人等不许出现在春风十里附近。
为此还特意安排了两人在前面路口守着，进出都得盘问。
方间明觉着有些不好意思，感觉有点像是看管，殊不知这正合关东城的意。
他原本心里就担心那姑娘会不会在出嫁之前突然发疯，自己也没有放松警惕。
如今被人围起来，他一点都没有不高兴，反而觉着是在保护。
原本按照礼仪，今日方家有喜，他们该盛装出席的，可方夫人提前来跟他们商量，让他们专心读书，喜事他们就别去。
方夫人理解关东城对于许芷然的意义，本就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万一他出现，新娘出门子的时候看到失态，反倒是不美。
关东城巴不得不去，他高兴的应了下来。
他不去，方间明几个不能不去，先生干脆给他们放了一日假期，他窝在春风十里看书，全然感受不到外面的喜气。
不管内里如何，这个外甥女出嫁，方老爷和方夫人还是坐在了主位，代替她的父母接受了跪拜。
方家不管有没有方老爷在，在昊丰城也是举重若轻的存在。
多年没有喜事，她家送出去的礼确实不少。
难得今日方府有喜，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外甥女外嫁，也来了不少的宾客。
此刻难得见到方夫人与方老爷同时在，少不得一番揣度。
不管心里如何是想，都争抢着排队跟方夫人方老爷道喜。
在这一片喜气盈盈的道贺声中，盖头下的许芷然忐忑的捏着手中的帕子，有些未知的茫然。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原本厌恶的，防备的方家，此刻真要离开，心里还是不舍的。
纵然有那么多的不喜欢，这也是她成长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地点。
扪心自问，她在这里过的真的不开心吗？
不是的。相反，这里的安逸生活以后怕是最让她怀念的。
她心心念念的要嫁人，可真到了这一刻才发现，好像嫁人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好。
红绸那端的那个人能待她好吗？她选择的，真的对吗？
这些统统没有答案。
她只是突然感觉到，方府其实算是她的羽翼，她一直生活在它的保护下而不自知。如今真要自己独自面对外面的风雨的时候，她又有些畏惧。
她想回头，可想起舅妈昨晚来跟她说的那些话，再也没有了勇气。
“这是我给你的体己银子，你自己找个地方收好，别什么都傻乎乎的往外拿！”
“去了人家家里，该忍要忍，不该忍的从开始就不要忍。人总是要有些脾性，大家才会在意你，太软弱只会吃亏！”
“以前在方家的事情就当是一阵风，过去了就过去了。未来的路得靠你自己，你好自为之！”
“明天往外走的时候，挺直了腰杆，往前走，别回头！”
她当时怎么也没有想到舅妈会来跟她说这番话，她以为她们关系已经很僵了。
还有，体己银子一般都是娘给的私房钱，她娘早没了，也不觉着舅妈该给，可她都给了。
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也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原谅。
她还是在舅妈离开院子的时候叫住了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可惜，没有得到回答。
她心里明白她的意思。往后她们怕是难再见面，提及过去没有任何意义，发生的事情不能当成没有发生过。
她的事情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得到原谅，不过舅妈依然以德报怨，让她心生佩服。
她的婚事虽然仓促，可无论是人选还是嫁妆都是过的去的。
今天的喜宴也是热热闹闹，算是给足了她的脸面。
舅妈该做的都已经做好，路是她自己选的，未来全在她手上。
她被人牵着一步一步的离开了厅堂，人群簇拥着她们往外面走去。
隔着盖头，她看不见身前身后之人。
隐约的从身后的人群中分辨着熟悉的声音。
表哥的、刘家少爷的、穆少的，一个个熟悉的脸从脑海里划过。
没有他。
她握了握掌心，瞬间释然。
是的，他来不来有什么意义吗？
从头到尾，他怕是连她的面都没有看清。可惜她现在依然在心里放不下他。
可惜吗？
其实是可惜的。
那么好的人，被她错过了怎么能不可惜？
可她更怕他夹在人群中说上一句恭喜。
她最不想听见的就是他的恭喜。
他没来也好，他什么都不知道，这场雨终究只是淋湿了她一个人。
他不知道也好。
没有了她的打扰，他来年会考中的吧？听表哥说他非常厉害。
那么她们之间未来更是远隔山海，不见也好，免得她心心念念。
“小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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