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正刻,低沉悠远的钟声敲响一百零八下,涤荡尘虑。
大雄宝殿内,佛祖金身宝相庄严,两侧菩萨塑像肃立。
悟玄方丈身着金线大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于佛前主位站定。左右分别站着达摩院、戒律院、般若堂等诸位长老首座,皆神情肃穆。
净空和尚作为引礼师,高唱:“迎请受礼弟子——布聪鸣!”
殿外,身着崭新僧袍的布聪鸣,在两位引礼僧的引导下,低眉顺目,步履沉稳地走入大殿。
他胖乎乎的脸上此刻不见往日的跳脱,只有全然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站在观礼席首位的楚倾,得到后者一个微笑后,心神稍定。
走到佛前,布聪鸣依礼三拜九叩。
净空和尚再唱:“净坛!”
一位长老手持杨枝净瓶,将象征佛法洁净的甘露水,轻轻洒在布聪鸣周身以及他即将站立的位置,意为涤除尘垢,预备身心,纳受佛法。
“阿弥陀佛……”悟玄方丈领众,齐声诵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经文声声中,一股无形的祥和的佛力弥漫开来,沟通佛法本源,为接下来的赐号寻求佛祖的印证与加持。
诵经毕,悟玄方丈独自上前,于佛前焚香顶礼,以古老梵语吟诵请圣文疏,恭请十方三世一切诸佛、菩萨、罗汉圣众,光临道场,见证授记。
请圣之后,悟玄方丈转向布聪鸣,声音平和却直指人心:“布聪鸣。”
“弟子在。”布聪鸣恭敬应声。
“你入我门墙,时日虽浅,然禀赋特异,于佛法一道,常有超乎文字之悟。今日为你赐号,需明你心迹。你且于佛前,自述你心中之佛,为何模样?你修行之路,欲往何方?”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极难回答。
若流于经论套话,便显虚伪;若过于标新立异,又怕偏离根本。
布聪鸣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望向佛祖金身,最后看向悟玄方丈。
“回方丈。弟子愚钝,心中之佛,并非仅是殿上金身,亦非仅是经中妙理。”他顿了顿,“佛……像是家里的长辈,看着你调皮捣蛋,会无奈,但更多是包容;像是街角卖包子的阿婆,自己过得清苦,却总愿意给饿肚子的乞丐一个热馒头;也像是……”
他看向楚倾,“明明本事通天,有时候却会为了承诺,干些看起来很傻很冲动的事。”
这番比喻,让一些长老微微蹙眉,但悟玄方丈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赏。
布聪鸣继续道:“至于修行之路……弟子没想那么远。就是觉得,学这些佛法,心里踏实,亮堂。看到别人受苦,会想着能不能帮一把;自己有了好吃的,会想着能不能分给别人一点。弟子觉得,能把眼前的日子过明白,能让身边的人多一点欢喜,少一点烦恼,大概……路就在脚下了吧。”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理论,只有一份发自内心的感知。
悟玄方丈闻言,缓缓点头:“善哉!不识佛,佛亦是众生;识得自性,众生皆是佛。汝能于日常行止中体悟佛心,于平凡发心中坚定道念,此乃真智慧,真修行。汝之心性,已通过验证。”
悟玄方丈转身,再次面向佛祖,深深一拜。
随后,他提起早已备好的佛笔,在铺开的明黄色绶纸之上,挥毫书写。每一个字落下,都仿佛有淡淡的佛光随之流转。
悟玄方转向布聪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布聪鸣,汝禀性纯良,心地质朴,虽涉红尘万象,而灵台不染尘埃。恰似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汝于世俗当前能守心念,于佛法奥义能直指本心。此等心性,殊为难得!”
他顿了顿,举起绶纸:“今,依汝之本心禀性,承佛法之光明正道,授汝佛号——无垢!”
“无垢?!”
下方众僧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个佛号,分量极重!
悟玄方丈的声音中蕴含无上佛法,字字句句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无垢者,其义有三,层层递进,望汝终身持守,精进不懈!”
“其一,无垢为‘清净’。非指不染俗尘,而是指心念纯粹,不为外境所转,不为内欲所迷。世间万象,过眼云烟,美食、华服、赞誉……乃至一切修行境界,皆如镜花水月,知其虚幻,而不执着,不黏着。守住这份与生俱来的赤子之心,任他红尘万丈,我自灵台清明,此乃‘身无垢’。”
“其二,无垢为‘无瑕’。指心性光明,坦荡无私,无有阴霾算计,无有谄曲虚伪。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待人常怀真诚善意。犹如水晶,内外澄澈,光华自显。修行路上,不起恶念,不造恶业,持戒如护目,此乃‘行无垢’。”
“其三,无垢为‘圆满’。此为最高境界。垢与净,本是相对。当修行至究竟处,照见五蕴皆空,万法唯识,则一切分别心尽皆消融。无净可求,亦无垢可除,当下即是净土,自心即是如来。此乃‘心无垢’,亦名‘法性无垢’,是吾等修行之终极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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