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在他身边的护卫,首当其冲,站起身来,翻身上了马背,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双腿猛夹马腹,向前冲了出去。
不用听到命令,只看到前方黑影里的战马开始奔腾,后面的大队人马,纷纷跟着翻身上马,催马前冲。
谁也不说话,闷声往前冲锋。
一时间,战马奔腾,马蹄乱踏,震动的大地颤抖起来。
镇西军发起冲锋的瞬间,西夏军营前的岗哨便发出了凄厉的哨音,黑暗的杂草地里,纷乱地爬起了许多黑影。
叮叮当当的羽箭撞击着盾牌,淹没在马蹄声中。
前方没有营栅,西夏两万人马驻扎的营地太大,无法短时间内设立营栅,只能用各种乱树枝,挡在营地周围,权充营栅。
这种鹿柴,无法挡住战马的冲锋。
虽然镇西军战骑在冲锋过程中,不断有战马被绊倒,可大部分战骑,依然很快冲过五里距离,飞跃过营前鹿柴,闯进了西夏军营内。
西夏军营中的人马,听到警报后,立刻启动防御机制,人影纷乱地从军帐中钻了出来。
骑兵去牵自己的战马,步卒提了长矛去寻找自己的队伍。
弓箭手来不及组队,原地拉弓搭箭,对准前方的黑夜,开始寻找射击目标。
马蹄轰鸣声中,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从黑夜里窜出了无数战骑,呼啸着撞进了西夏军队仓促组成的队伍里。
进入营地的镇西军战骑越来越多。
西夏军营地盘很大,他们也没想到,镇西军会在夜间发起攻击。
这种在黑夜里发起大面积攻击的战例很少,几乎没有遇到过,西夏将士也从未进行过夜战的系统训练。
所以,整个营地瞬间陷入混乱状态,大量军卒被驱赶着往营地中间集中,黑夜里,大多军卒从睡梦中被惊起,不辨方向地乱跑。
少数有经验的军卒,却挡不住越来越多的镇西军战骑冲击。
荆洪斐的三千多战骑,很轻松地冲过了西夏军卒的拦截,透阵而出。
他也没想到,夜间冲营会如此轻松,一时有些懵逼。
不敢回头,根据早就拟定的战斗计划,荆洪斐策马前冲,根本不回头看,带领着手下将士,一路往大营对面冲去。
无数镇西军战骑,如一股黑暗的洪流,冲开拦在路上的各种障碍,径往西夏军后营外泄出。
尽管镇西军战骑常年有夜战训练,但是,面对不可知的地面,仍然会有很多战骑,被各种障碍绊倒,在奔跑中将马上骑士甩了出去。
没有救援,只有埋头前冲,谁也无法帮助谁。
见到西夏军卒就砍,前方没人就打马疾冲。
整个一万五千多骑的战队,没用半个时辰,断后的简海亮部,也消失在西夏军后营地,边缘外的黑暗中。
突围过程异常顺利,带头的荆洪斐部,认准了镇西边城方向,放马疾奔。
秦方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也顺利跑出了西夏军后营地。
他立刻传令身边的护卫,分出数十骑,转而往彭城方向,去追赶迟长远部八千骑。
身后没有追兵,在黑夜里,西夏人不敢猛追,数千战骑在旷野里,翻倒了不少后,随即被首领叫停。
当然,如此黑夜里,镇西军也不敢走得太远。
上万战骑,在突围的过程中,不知翻倒了多少骑,损失肯定很惨重,若再往前不要命地跑,损失会更加巨大。
不过三十多里,荆洪斐便举手让战队缓缓减速,最终勒马停住。
秦方走在队伍中间,挥手下令,所有骑兵下马休整,各战队清点人数。
最难的一关闯过来,他松了一口气,浑身也轻松起来。
护卫在一块平坦的地上生起了一堆篝火,让秦方坐在篝火旁,弄了清水过来。
秦方刚喝了一口水,秦勉手里捏了一张纸,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
“将军,战损统计,目前只是大概。”
秦方伸手接过纸片借着火光扫了一眼,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草,这次亏大了。”
秦勉沉重地点点头:“估计完全统计下来,这次两万镇西军战骑,至此已减员过半,我军损失惨重。”
秦方扭头看向黑夜:“不知道迟长远的八千战骑能不能及时赶回来,咱们天不亮就得往边城行进,不能等西夏人追上来。”
“好,稍事休整咱就出发。”
秦勉很同意秦方的这个决定。
“天这么黑,能确定方向吗?”
“大体方向错不了,天亮后随时可调整。”
两人几句话后,便定下了行动计划。
分布在旷野中的镇西军战骑,现在已经不足一万人马,在休息了半个时辰后,再次起身跟着队伍往前行进。
战马被牵在身后,骑兵变成了步卒,拖着疲劳的双腿,在田野中一步一步往前挪。
就这样,从黑夜走到了天亮,当阳光照在大地上时,秦方用千里目观察着四周,确定了去镇西边城的方向,大军继续前行。
目前的镇西军战骑,经过几次突围,只剩了八千一百人,个个疲惫不堪,战马在行军路上,已经倒下了数百匹。
没有清水和粮草,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走到镇西边城。
天近晌午,队伍的行进速度越来越慢,许多军卒因自己的战马走不动了,也停了下来。
秦方无奈,停下来的军卒越来越多,他只能下令,队伍暂时原地休息。
迟长远的八千战骑,依然没有消息。
如果队伍在这里停留时间过长,西夏人肯定会追上来。
这样的一支战队,再遇到西夏军队时,肯定会被蚕食殆尽。
秦勉此时走过来,叹口气。
“将军,队伍不能停,此地距离边城还有一百五十里,咱依然还处在危险之中...”
秦方摆手道:“我知道,可军卒如此情形,怎么走?”
“只需您下令,军令如山,他们不走也得走。”
秦勉急了。
一百五十里,若在平日,战骑撒个欢,不到半日便可到达。
现在的队伍状态,恐怕得强行军两天。
只要没有进入边城之内,他们的危险就依然存在。
秦方一咬牙:“好,传我命令,所有人立刻出发,战马无法跟上的,原地放弃。
队伍行军目标,镇西边城。”
传令官开始渐次将命令传达下去。
那些歪在杂草地上的镇西军卒,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一脸哀愁地看着自己的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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