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程允章忽然很想靠近温婉。
她明明面无表情，可程允章却听出她声音里的微颤。
狐狸师妹…心里应该也很难受吧。
他想伸出手，将她拥入怀里，无关风月，只是想轻轻拍一下她那瘦弱的肩膀。他只是想跟她说一句，他在她身后呢。
若前面有云，他有歌一首。
若前面有雨，他有伞一把。
若前面什么都没有，他有浊酒一壶。
她不是王寡妇，他也不会做那何三！
“也是个可怜人！”熊代平挥挥手，示意将人拉下去，“王寡妇既然已死，那就人死债消，不再追究她的罪责。至于温小娘子…你说王寡妇受人指使…可有凭证？”
温婉抿唇，随后摇头。
“这个民女确实没有头绪。但王寡妇陷害我爹一事板上钉钉。”温婉又指着另外一黑脸汉子说道，“大人，这位是百花楼的打手石头。”
“众所周知，百花楼有前后两座楼，前面宴席接待，后面则是歌姬妓子。两楼中间虽有互通，却有人把守。这石头便是那一夜值守之人。”
那石头哪里见过这样大的阵仗，当下“噗通”一声跪下，将那一晚的情况吐了个明明白白，“青天大老爷，那一晚那王寡妇从前院跑过来…说要去后院找什么姑娘，她还给俺塞了二十个铜板，我就假装去旁边解手…让她趁机钻进了后院。我不知道她是去找温维明麻烦的！若早知道，小的绝对不会放她进去！”
温婉厉声问道：“我且问你，那一夜你擅离职守放走王寡妇的时候，可曾瞧见她背篓里背的什么？”
那黑脸汉子想了一下，神色笃定，“是鱼！发臭的鱼！满满一箩筐！前院根本没人要！她经过的时候…我闻见她身上的鱼腥味！”
熊代平立刻道：“王寡妇打着卖鱼的旗号进了百香楼，为何携一筐烂鱼臭鱼？”
程允章接口：“大人，据学生推断，定是王寡妇为了故意接近温伯父，先背着这筐鱼去了前院，前院厨房不肯收，和她当众发生争执。温伯父菩萨心肠，便帮着她说了几句嘴，王寡妇本想借机顺利搭上温伯父这条线。”
熊代平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但她没料到的是…温维明不为所动，王寡妇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临时决定去后院堵人。”
“没错！”温婉这时候还不忘拍马屁，“熊大人真是民妇见过最聪明的大老爷！”
熊代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马屁甭得嘴角有些歪，他呵呵笑，“不如你温小娘子聪明，这短短几天时间，便能收集到如此多的证据。”
熊代平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温小娘子若是男子，怕是刑讯逼供、刑侦查案皆不在话下。”
“大人！为救出父亲，我别无他法！”温婉跪在青石板上，神色凝重，眼圈泛红，“还请大人为民女主持公道！还我播州百姓一片青天！”
熊代平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随后双眼如利刃一般，盯着堂下那小娘子的脑袋。
“可…你既然说一切是因你家瑞果浆而起，那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熊代平直觉这小娘子定然有线索！
敢在播州境内钻律法的洞子，将他们提点刑狱司作刀子巧取豪夺，此人好大的胆子！
温婉轻叹一声，面有遗憾，“此事…怕是只有死去的王寡妇才知晓。”
事已至此，真相大白。
熊代平一锤定音，“三日内我将此案证据和文书整理好，请求刑部对你父亲的案子进行翻异，你自归家去，一个月内定有回音。”
温婉眼睛一亮，连忙福身：“多谢大人！”
熊带平起身，别有深意的看她一眼，“你要感谢严大人，更要感谢督抚魏大人。”
等熊代平离开后，程允章看见她转身快走两步，走到人群面前，又鞠躬行礼，“感谢诸位今日做这见证！”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纷纷向她道贺。
几位证人也来辞别，那巧娘总是不肯放过程允章，临走时还亲昵的掐她小腰一把，似笑非笑的看着那程允章，“夫人，那位当真不是你相公？”
“不是。”温婉笑着摇头，“当真不是。莫要误我师兄清白。”
“可他…分明…心悦你。”
温婉一愣，随后指着自己的妇人头，脸色也微沉，“我去年刚死了男人，两个月前才生了孩子。巧娘姐姐，寡妇门前是非多，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
“知道啦！”巧娘轻轻一笑，将帕子往她脸上妩媚一甩，声音又娇又脆，“下次来码头找我玩。”
“一定一定。这次多谢巧娘姐姐。”温婉又向几位人证道谢，等散场后程允章望着巧娘远去的婀娜身影，眉头轻蹙，又瞥向眼前那小娘子的后脑勺。
“温师妹…”
“嗯？”温婉扭过身来，看得出狐狸师妹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阳光正好，衬得她的瞳孔成为少见的褐色。
程允章将话噎了回去，只是拱拱手，“恭喜师妹。”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府衙大门，那一刻，温婉只觉得这阳光从未如此温暖过。
她仰头，阳光倾泻，照得她的脸白皙如玉。
而柳依依等人远远的看见府衙门前人群散开，料定今日翻异别勘之事有了定论，急忙跑来，又见温婉那神色，便知今日这事是成了！
柳依依泪洒当场，温婉捏了捏她的手，“母亲，回家再说。”
“走走走，你义父已经在家中等你，我们热上一壶好酒，好好热闹热闹！”
“母亲，就来！”
人群簇拥着，程允章却瞧见温婉招来屠二爷，将一信封递给他，两人耳语几句，很快屠二爷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温婉振臂一呼，脸上止不住的高兴，“走！今晚不醉不归！”
而屠二爷离开温婉后，按照温婉提示的地址，从最近的茶楼寻摸起，果然在府衙门前的茶楼二楼上找到了元启。
温婉虽未明说，可一看到元启，屠二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日这一切都是元启在背后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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