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壁灯苍白的火焰依旧跳动,映照着查尔斯和他手下骑士们僵硬,震惊,茫然的脸。
空气中残留着那暗金色光芒带来的,淡淡的,仿佛时光尘埃般的奇异气息,
以及那钟鸣留下的,深入灵魂的震荡感。
刚才那短短几秒钟内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太过诡异,太过……超越理解!
圣约印记自动触发,
钟鸣响起,
暗金色光芒爆发,
林七夜连同他身边最亲近的五个同伴,在圣裁骑士团大骑士长和众多精锐骑士的眼前,
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时空之力,强行传送,消失无踪!
这……这算什么?!
查尔斯握着剑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林七夜等人消失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光滑的黑色石板和上面流淌着微光的银色法阵纹路。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疑问和惊骇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钟声是什么?
为何能引动时空转移?
与圣女殿下缔结的圣约到底蕴含着什么?
林七夜他们被传送到哪里去了?
是生是死?
对圣女殿下,对圣教,对整个世界的局势,又意味着什么?
而就在这时——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却又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仿佛冰层破裂般的叹息,在寂静的石室中响起。
叹息声的来源,是石室中央,那圆形石台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猛地转向那里。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一幕——
石台上,那沉睡了整整五年,气息沉寂,了无生机,如同完美玉雕般的红发少女,克洛伊,不知何时……
悄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紧闭时那恬静圣洁的弧度,而是缓缓张开,露出了其下……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瞳眸。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或者说,不完全是。
眼眸的底色,是一种仿佛蕴藏着无尽星光的,纯净到极致的银白,如同最上等的月长石。
而在那银白的底色中央,瞳孔的位置,却不是简单的圆形或竖瞳,
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
由无数极其细微,流淌着神圣光晕的符文构成的,立体的,仿佛能映照出过去未来,万千因果的金色圆环。
这双眼睛睁开,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初醒的迷茫,
只有一种超越了时光,看透了宿命的,绝对平静的,神明般的淡漠与深邃。
她静静地躺在石台上,赤足,红发披散,白色的亚麻长袍纤尘不染。
她只是睁开了眼睛,
望着石室那高耸的,
此刻空无一物的穹顶方向,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岩层,看到那已然消散的暗金色光芒,
看到那被传送走的六人,看到那响彻的钟声,
以及……
更遥远的,纠缠的因果与命运。
然后,她那色泽浅淡,如同樱花般的唇瓣,微微开合,发出了一声低低的,仿佛梦呓般的,又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了然的喃喃:
“东皇……钟鸣……”
“【圣约】……应时……”
“因果……重逆……”
“死境……显生……”
每一个词语,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带着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沧桑与智慧,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沉的疲惫与决绝。
最后,
她银白与金环交织的眸中,
闪过一丝极淡的,仿佛完成了某个至关重要环节的,尘埃落定般的光芒,低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第一圣约……”
“终于……启动了。”
话音落下,她那双非人的,神只般的眼眸,缓缓地,缓缓地,重新闭合。
仿佛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气力,也仿佛只是完成了某个必须的“见证”。
长长的,如同火焰燃烧般的睫毛,覆盖下来,重新遮住了那双能窥见命运的眼眸。
她身上的气息,
再次恢复成了那种纯粹到极致,
也寂静到极致的,
仿佛亘古不变的沉眠状态,
甚至比刚才……似乎更加微弱了一丝,也更加“遥远”了一丝,仿佛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又淡去了一分。
石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但这一次的寂静,
与刚才林七夜等人消失时的震惊茫然不同,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骇然。
圣女……醒了?
不,
或许不算是真正的“醒”,
那更像是一种被“东皇钟鸣”和“第一圣约启动”所惊动的,短暂的,意识层面的“回应”或“确认”?
但她口中吐露的那些词语……
东皇钟?
那是何物?
大夏神话传说中的至高神器?
怎么会与圣教圣女的圣约产生关联?
圣约应时,因果重逆,死境显生……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的究竟是何等惊天的秘密与谋划?
查尔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
他忽然意识到,圣女殿下的沉睡,林七夜身上的圣约,那神秘的东皇钟鸣,以及此刻林七夜等人的消失……
这一切,或许都只是某个庞大到难以想象,跨越了东西方,贯穿了漫长时光的棋局中,刚刚揭开的一角!
而他们圣裁骑士团,甚至整个圣教,似乎都只是这盘棋上,被动卷入的棋子,甚至可能……连棋子的全貌都未能看清!
……
大夏,东海,国运海岛。
岛屿中心,
有一方不大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湖心有一座小小的八角亭。
此刻,亭中正有两人对坐。
其中一人,身形挺拔如松,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坐镇国运海岛,守护大夏东境多年的英灵守护神——李铿锵。
他手里正捏着一枚温润的黑白棋子,眉头紧锁,盯着石桌上的棋盘,似乎在思索一步关键的棋路。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穿着素雅旗袍,气质温婉娴静,但眉宇间同样隐含英气的女子,王晴。
她手边放着一杯清茶,
目光并未落在棋盘上,而是有些出神地望着亭外湖面上氤氲的,带着国运金辉的淡淡雾气。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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