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朝歌。
连日来的王宫,静得有些死寂。
外朝文武立于大殿之下,冕服整齐,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朝堂之上无钟鸣,无奏事,无王音,昔日还算热闹的殷商朝堂,如今只剩一片沉闷的死寂。
百官早已习惯了这般光景,数年以来,大王耽于深宫、荒废朝政,不上朝、不理事,任由朝纲日渐废弛、法度渐渐崩坏,早已是常态。
宫人内侍往来穿梭,步履轻缓,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浅。
人人心底都默认,如今的商王帝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勇力盖世、雄才大略、震慑四方的人皇,只是一个沉溺声色、被妖媚蛊惑、浑浑噩噩的昏君。
无人知晓,这座看似荒废颓败的深宫最深处,早已悄然换了天地。
寿仙宫,寝殿密室。
重重锦绣帘幕垂落,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与窥探,殿内不燃灯烛,却有淡淡的人道金光流转于梁柱砖瓦之间,温和却威严,无声滋养着殿中之人。
帝辛端坐于玉床之上,一身玄色龙纹常服,长发束起,身姿挺拔如松,再无半分往日慵懒奢靡、醉生梦死的姿态。
他双目轻阖,周身气息沉稳厚重,丝丝缕缕的人族气运自天地四方汇聚而来,顺着周身经脉涌入肉身,滋养神魂、淬炼道基。
自心魔尽褪、神魂归位、彻底苏醒以来,已是数日光阴。
这数日里,他闭门不出,谢绝一切宴乐、奢靡、朝会,摒弃了所有浮华虚妄,终日蛰伏深宫,默默打磨自身,暗修人皇大道。
无人知晓,那个被世人、百官、乃至妖魔视作棋子的昏君,早已在无人窥见的角落,一步步捡回了属于人皇的无上根基。
此刻的帝辛,清晰地感知着自身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被声色欲望、心魔劫气腐蚀掏空的肉身,早已被源源不绝的人道气运重新填满、淬炼。
四肢百骸、经脉血肉之中,再无半分孱弱颓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厚重磅礴、扎根天地的雄浑力量。
往日萦绕神魂、蛊惑心智的妖媚浊气、天道劫气,尽数被纯正浩然的人道之力冲刷殆尽、涤荡干净。
他的神魂愈发凝实澄澈,心智通透如镜,过往被蒙蔽的认知、被扭曲的判断,尽数归位。
帝辛心中澄澈通明,再无半分迷茫。
他清清楚楚记得封神量劫的步步算计,记得天道排布的无情棋局,记得圣人博弈的冷酷自私,更记得上古妖庭覆灭、万族凋零的惨烈过往。
前世今生的记忆交织融合,让他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殷商、如今的人族,正身处一场惊天大局之中。
天道要商灭周兴,圣人要削弱人皇、掌控人道,妖魔要乱朝败运、搅动劫数。
所有人都把他帝辛当成一枚可以随意拿捏、肆意废弃的棋子,以为可以推着他步入毁灭,推着整个人族跌入劫火深渊。
一念及此,帝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厉锋芒,冰冷、深沉,暗藏无尽压抑的怒火。
“昔日妖庭覆灭,万族哀嚎,生灵涂炭,终究是太过轻信天道,太过懈怠大意。”
他在心中默然低语,字字沉重。
“如今人道兴盛,人族立世洪荒,若再重蹈覆辙,任由天道摆布、妖魔作祟、圣人拿捏,人族终将重归尘埃,沦为棋局牺牲品。”
“朕既已苏醒,重掌人皇道果,便绝不会让这大劫,覆灭人族根基!”
数日潜修,他不仅仅是恢复修为、重塑道心,更是彻底斩断了往日的愚钝与虚妄,重新立起了人皇的傲骨与底线。
他隐忍蛰伏,闭门藏锋,不是无能懦弱,而是刻意收敛锋芒,不轻易惊动外界诸方势力,默默积蓄力量,静待破局之机。
他很清楚,此刻的朝歌深宫,看似平静,实则遍布眼线、暗藏杀机。
那萦绕宫闱数年、蛊惑君心、败坏朝纲的妖影,便是悬在他头顶、挡在人族前路的第一道阻碍。
而此刻,寿仙宫外,细碎的步履声悄然响起。
风声轻柔,步履曼妙,不带半分杀伐,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惴惴不安,缓缓逼近寝殿。
苏妲己立在殿门之外,一身华美宫装,身姿窈窕,容颜绝世,眉眼间依旧是往日那般柔情似水、娇媚动人。可她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浓浓的疑虑与不安,眉心微蹙,心绪纷乱不定。
这几日,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往日的帝辛,最是贪恋温柔乡,日日沉溺宴乐,夜夜流连后宫,对她百般宠溺、言听计从,只要她稍稍软语温存,便会心神沦陷、任由摆布。
可这数日以来,帝辛骤然变了性情。
不上朝、不宴乐、不近美色、不纳奢靡,终日紧闭寝宫,闭门不出,性情愈发冷淡沉静。
任凭她数次派人打探、委婉邀约,皆被他淡淡回绝,不见、不理、不回应。
这种变化太过突兀,太过诡异,完全颠覆了数年以来的固有局面。
九尾狐妲己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加,愈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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