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汐月心地单纯,见他说得可怜,又想起之前确实听说宁王发布了重金悬赏捉拿亲生儿子的告示,顿时心就软了,也顾不得落井下石了。
“宁小王爷,你……你这一路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她忍不住道:“你爹也太……太狠心了,再怎么也是自己的儿子啊!”
赵云澜却轻轻拉了一下苏汐月的衣袖,目光清冷地落在赵承渊身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世子一路辛苦,不过,这事儿关系重大。”
“世子身份特殊,如今又正值多事之秋,王爷远征在外,村中主事之人是家中二哥,不得不谨慎行事。”
“还请世子稍安勿躁,容我们商议商议。”
她说话客客气气,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你爹正在跟我们打仗,你现在跑来,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来当细作的?
她现在是村里公认的王府女主人,说话分量不可谓不重。
“二哥,”她对着旁边的顾得地道:“你觉得呢?”
顾得地也点了点头:“公主说得是,赵世子,你先跟我们进村,找地方安顿下来,洗漱洗漱,吃点东西。”
“至于去留……得等小远回来才能定夺,眼下嘛……恐怕得先委屈世子一阵子,不要随意走动。”
赵承渊连忙拱手,姿态放得极低:“不敢言委屈,能得收留,承渊已是感激不尽,一切但凭安排,绝无怨言!”
“我……我自知身份尴尬,绝不敢给贵村添乱,只求一隅之地容身,等顾……顾王爷回来发落。”
苏沐风和顾得地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如今村里话事人是顾得地,许多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他一般都会跟苏沐风商议了再做决定。
顾得地便吩咐道:“那就先带宁小王爷去村西那处闲置的客院安置。”
等赵承渊被人带走,他又吩咐道:“派两个人照看着,饮食起居不可怠慢,但未经允许,别让他随意走动。”
“巡逻队,多注意着点那院子周围。”
“是!”
几个人回到议事堂,关上门商量起来。
“汐月,你心肠软是好事,但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苏沐风率先开口,语气严肃。
“赵承渊毕竟是宁王嫡子,如今宁王跟咱们势同水火,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王爷刚出征、宁王便发了悬赏令,这里面有没有诈,不得不防。”
苏汐月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啊,上回在京城,他也跟远哥关系处的挺好,而且他救过青瑶姐姐,宁王悬赏抓他,总不可能是假的?”
“表面关系是可以装的,悬赏未必假,苦肉计也未必不能演。”赵云澜缓缓开口,声音清冷。
她久居深宫,见惯了各种阴谋算计:“宁王野心勃勃,行事不择手段。”
“利用父子反目、世子逃亡来设局,并非不可能,咱们得小心,别引狼入室。”
顾得地挠了挠头,有些犯难:“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人已经来了,咱们要是直接赶出去,万一他是真的遇到难处了,咱们岂不是把他推豁火坑里了?等小远回来,会不会不高兴?”
苏沐风想了想,道:“二哥,公主殿下,依我看,既然人已经来了,暂且收留也无妨。”
“王爷临行前,把村中防务托付给我们,首要就是保证内部安稳。”
“可以把他安置在可控之处,明面上以礼相待,暗中加强监视,一应饮食用度,都要仔细检查。”
“限制他的活动范围,禁止他接触村中机要之地和人员。”
“同时派人暗中查探,宁王那边的悬赏到底是做戏,还是确有其事。”
“咱们要是连一个人都看不住护不住,那岂不是太过无能了些?”
顾得地点了点头:“苏公子考虑得周全,就这么办,先稳住他,等小远回来再说。”
当天下午,顾家会客厅。
太后端坐于主位,仪态雍容。
听说宁王世子跑来大同村,她顿时来了兴趣。
要知道宁王之前起兵造反的理由就是替顾洲远平反,后来又跟顾洲远宣战。
此时宁王世子却跑来敌方大本营,有趣。
赵承渊已经被带了过来,洗漱整理之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普通布袍。
虽然依旧难掩憔悴,但总算有了几分人样。
他恭恭敬敬地给太后行了大礼。
“起来吧,坐下说话。”太后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听说,你是从你父王那里逃出来的?”
“回太后娘娘,”赵承渊垂着头,声音里带着苦涩和一丝激动,“确是如此。”
“父王……宁王他执意起兵,罔顾朝廷法度,更欲与顾王爷为敌,承渊屡次劝谏,反遭斥责禁足。”
“前次因机缘巧合,救下顾王爷麾下肖青瑶将军,父王更是震怒,认为我吃里扒外,自此便视我如眼中钉。”
“近日因琐事,竟要动用酷厉家法,承渊实在恐惧,又心灰意冷,只得冒死出逃。”
“如今……已是无家可归之人。”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泛红。
一副走投无路的落魄世子的模样。
太后静静听着,指尖缓缓拨动腕上的佛珠,半晌才道:
“你父王所为,确是大逆不道,你身为世子,能洁身自好,不与同流,甚至出言劝阻……”
“这份心智,比你父王强上不少。”
赵承渊连忙道:“承渊不敢当太后夸奖。”
“只是……只是觉得父王所为,不仅于国不忠,于家不祥,更是……自取祸端。”
“顾王爷仁德英明,麾下将士用命,器械精良,父王与之相争,实非明智之举。”
“可惜父王一意孤行,听不进逆耳忠言。”
这番话,既撇清了自己和宁王造反的干系,又暗暗捧了顾洲远,还表达了对父亲行为的无奈——滴水不漏。
“哦?”太后目光微抬,看了他一眼,“你说你劝阻过,救过肖青瑶,可能证实?”
“肖将军如今应在延岭郡陈闯将军处,太后或顾王爷派人一问便知。”
“或许不用去问肖将军,大同村里大概也有不少人知晓此事。”
“当日若非承渊偶遇,肖将军恐已遭不测。”
赵承渊语气肯定。
这是他最大的“投名状”,也是最有力的、证明他和宁王并非一心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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