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那边有消息了吗?”陈闯问道。
亲兵摇了摇头:“还没有,将军您说,王爷只带了那点人马,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陈闯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也不知是说他也不知道,还是说王爷不会有事。
而在宁王的大帐中,气氛却远没有陈闯那边那么平静。
宁王赵恒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着一份刚从草原方向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的内容,让他几乎要将手中的茶碗捏碎。
“好啊……好得很!”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好一个突厥!好一个博里可汗!”
“本王与他们结盟,他们倒好,连自家的老巢都守不住,被顾洲远带着几百人搅得天翻地覆,连左王都反了!这样的盟友,有什么用?!”
他猛地将茶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帐内的亲兵和幕僚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宁王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如刀般扫向帐中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萧烬寒。
“萧先生,”宁王的声音冰冷,“当初是你极力主张与突厥结盟,说可以借助突厥之力牵制顾洲远。”
“如今呢?突厥内乱,自顾不暇,别说牵制顾洲远了,连他们自己都快要完蛋了,这就是你给本王出的好主意?!”
萧烬寒面色不变,只是微微低下头,拱手道:“大王息怒,卑职也没有料到,顾洲远竟有如此手段,能以数百人深入草原,策动左王造反,此事实在是超出了卑职的预料……”
“超出预料?”宁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每次都说超出预料,你又能预料到什么?”
萧烬寒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任由宁王发泄。
宁王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萧烬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接连失利其实怪不了萧烬寒,实在是顾洲远太过妖孽,任凭换了谁来,都无法破局。
但他总不能说自己无能吧,无能的只会是手下的人,他宁王永远都是正确的,永远都是英明的。
心中怒意得以发出少许,宁王的呼吸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疲惫:“罢了,你下去吧,让本王一个人静一静。”
萧烬寒躬身行礼,倒退几步,然后转身退出大帐。
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分割成明暗两半。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被羞辱后的冰冷。
他站了片刻,然后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袍,
迈步朝自己的营帐走去。步伐平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在他紧握的拳头里,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
淮江郡的事务,在圣旨下达后的第三天便有了结果。
顾洲远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在郡守府的后堂召见了侯靖川。
没有弯弯绕,他开门见山:“侯大人,淮江郡守的位置,你来坐。”
这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
侯靖川沉默了片刻,没有推辞,只是郑重地拱了拱手:“下官定不负王爷所托。”
顾洲远点了点头,又道:“如今北境已稳,我回去会给侯岳放个长假,让你们父子好好聚聚。”
侯靖川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他近来经历了许多事情,升官发财已经不如何看重,能与家人团聚,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他没想到顾洲远会在百忙之中还会留意这等小事。
他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发哑:“多谢王爷体恤。”
顾洲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接着说道:“那些从草原救回来的百姓,你要妥善安置。”
“无家可归的,划拨荒地,发放种子和农具,免去头两年的赋税。”
“有亲属可以投奔的,发放路费,确保他们平安到达。”
“这件事情你亲自盯着,不许下面的人克扣盘剥。”
侯靖川一一应下,心中对这位年轻王爷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身处高位,还能把那些最普通的百姓放在心上,实在难能可贵。
但他随即又想到,顾洲远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
从他还是那个不起眼的大同村小农人时起,他就是这样的人。
交代完淮江的事务,顾洲远便准备启程返回大同村了。
出来这么久,他真的很想家。
车队在淮江郡城休整了几天,没有什么补充补给,反倒是将部分缴获的物资留给了侯靖川,便再次踏上了归途。
出发那天,侯靖川和韩锋还有好些百姓,一直送到城门外十里。
然后车队启动,沿着官道向南驶去。
李铁柱也在车队中。车队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车轮卷起的尘土在身后拖成一条长长的黄龙。
李铁柱坐在军车的车厢里,屁股下面是硬邦邦的铁皮底板,颠簸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颠簸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佬一样,贪婪地打量着车厢内的每一个细节——
冰冷的铁皮车壁,头顶上简陋的帆布篷,前方驾驶员手边那些花花绿绿的仪表盘和按钮,还有脚下那块踩上去硬邦邦的铁地板。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新鲜得不得了。
“这铁车……可真他娘的快啊。”李铁柱忍不住感叹道。
他记得从草原出来的时候,坐在板车上,慢悠悠地晃了不知多少天才到淮江。
如今坐在这铁车里,窗外的树影刷刷地往后倒,感觉像是飞起来了一样。
这铁车不用牛拉马拽,跑起来竟这般快,之前慢悠悠的,想来是照顾坐在板车上的百姓,现如今大部分百姓都留在了淮江郡,车速提上来了,让他有些发晕,却难掩兴奋。
坐在同一个车里的,还有栓子和其他几个在俘虏营里认识的老乡。
这几个都是了无牵挂之人,自己走到哪都是家,便商量着,跟李铁柱一起,去王爷老家讨个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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