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不会是从外地流窜过来的?”苏汐月追问道。
“有可能。”顾洲远点了点头,“但还有一个问题,如果真的是外地流窜的拐子,他们怎么敢在大白天、在大路上对两个姑娘下手?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这不合理。”
以“灵活就业基地”还有洪兴如今的眼线布设,这种生面孔在自己地界上活动,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苏汐月想了想,也觉得确实不太合理,但她又想不出别的解释,只好皱着眉站在一旁,不再说话了。
顾洲远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朝黄大宝道:“你派人去通知一声三娘,让她发动基地的兄弟,把胖婶家到大妞嫁的那个小河村的路,再走一遍。”
“不要只看路面,路边的林子、草丛、水沟、田地、废弃的房子,全都犁一遍。”
黄大宝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是,爵爷!”
“等一下,”顾洲远又道,“另外,你让人去一趟青田县衙,让侯岳把胖婶报案的那份记录调出来看看,问问经办的书吏和差役,当时查的时候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
“再知会一声张金虎,让他带着洪兴的人,打听一下最近地面上是不是有不安分的人。”
黄大宝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顾洲远站在院门口,目光在远处那片被夏日的阳光烤得发白的田野上停留了很久。
苏汐月走上前去,在他身侧站定,轻声问了一句:“远哥,这么大动静,会不会惊着那坏人,他们万一狗急跳墙,二妞三妞不就危险了?”
顾洲远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望着远处,声音里却带着冷意:“我不会向恶人妥协,做错了事就一定要承受代价,他们逃不掉的。”
苏汐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听出了顾洲远话里的决心。
她也知道,顾洲远对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一直都是零容忍的态度。
之前捣毁拐子产业链的时候,只要是有确凿证据被定罪的,全都是从重从严处置,可以说是沾之即死,从之即废。
这般铁腕之下,桃李郡几乎没有拐子的生存空间了,即便是有孩童女子失踪,也多是自己走丢或是其他意外,所以胖婶报官,县衙基本排除了是土匪拍花子作案。
大同村那边忙得如火如荼,而胖婶家所在的杨柳村,此时却像一锅半开不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细碎的泡,既没彻底沸腾,也没完全平静。
郭刚蹲在自家屋檐底下,手里抓着一把瘪豆子,忘记了挑拣,目光落在院子门口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地发着愣。
院子里很安静,鸡在墙角刨食,偶尔咕咕叫两声,反倒衬得这静更沉了几分。
老娘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也不扇风,就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嘴里不住地叹气。
“造孽哟……养了三个丫头片子,好不容易养大了两个,眼看着能嫁人了,说丢就丢了……”老娘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扯着一根扯不断的线。
“你说你这婆娘,当初娶她进门的时候我就觉得她面相不好,不是个旺夫的命,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吧?家里本来就连个顶梁的男娃都没有,现在连丫头都留不住,老郭家到你这一辈,怕是要断根了。”
郭刚猛地抬起头来,牙关咬得死紧。
他平日里不怎么吭声,在村里沉默得像块石头,谁都不觉得他会有脾气,但此刻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当初这门亲事不是你跟阿爹给我定下的吗?人是你们相的,媒是你们请的,现在又怪我头上来了?”
老娘被他这一呛,手里的蒲扇停了一瞬,随即又重重地拍了一下膝盖:“那会儿我哪知道她肚皮这么不争气,连生三个都是丫头?”
“就这还丢俩,咱们老郭家这脸往哪搁?你出去看看,村里人哪个不提咱家这档子事?我都不好意思出门!”
郭刚没再回嘴,低下头,把手里的豆子扔回簸箕里,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他知道老娘说的是实话——村里人的嘴确实没饶过他。
以前就笑话他家没儿子,这两天他去地里干活,走到田埂上,远远就有人压低声音嘀嘀咕咕,等他走近了又忽然闭了嘴,那种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感觉,比当面骂他还难受。
他也知道,他那个婆娘跑去大同村找什么王爷的事,村里早就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
这不,墙外头就有人正在说。
“哎,你们说大妞娘这回是真能见到王爷吗?她以前老是吹嘘跟王爷一起摆过摊,说王爷还替她出过头,咱也一直当笑话听,她倒好,自个儿当真了。”
这是隔壁郭老五媳妇儿的声音,她嗓门大,隔着半堵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另一个声音接道:“就是,人家堂堂王爷,一天多少大事要处理,哪会管她这事儿?要我说啊,她这就是急糊涂了,逮着根稻草就当救命绳。”
又有人说:“二妞三妞那俩丫头我也是看着长大的,多乖巧的俩姑娘,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呢……要我说啊,保不齐是受不了家里的气,自己跑了。”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郭家那老太婆成天嫌弃她们是丫头片子,地里的活全让俩丫头干,饭却不给吃饱。”
这声音压得低了些,但隔着一道土墙,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郭刚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站起来。
郭老五媳妇儿又接了一句:“听大妞娘说,她那回在县城摆摊,有人收安稳钱欺负她,王爷确实帮了她,还把那帮泼皮收拾了一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有人嗤笑一声:“真有这关系,王爷随便拉她一把她不就发达了?还用起早贪黑地卖馄饨?要我早去抱大腿了?”
众人一阵哄笑,笑声不大,却像细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郭刚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脚边一只空木盆。
木盆骨碌碌滚到院门口,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
院墙外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低的咳嗽和脚步声,人散了大半。
老娘被他这一脚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骂道:“你发什么疯?盆子踢坏了不要你花钱找人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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