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妈几哎!姆妈几哎!姆妈几哎!”
我虎薇痞子,可以把姆妈的叫声的拼音,准确无误地写出来,mu ma。姆妈的意思,和“恩咩”的意思一样,是妈妈。
铁罗汉说:“舅爷爷,我奶奶当真是受罪呢,肚子饿了,叫几声姆妈几;要喝茶水了,叫几声姆妈几;要屙屎屙尿了,叫几声姆妈几;要洗澡擦身换衣服了,叫几声姆妈几。那尖叫声,吓得兵马大路的过路客,以为我家闹鬼了。”
“铁罗汉,你奶奶心里忏悔了几十年。”我爷老倌说:“民国十八年,你外太婆上吊自杀,你奶奶始终以为是她的罪过。现在她完完全全的糊涂了,心中唯一的记忆和心愿,是向你外太婆忏悔。”
没有人计算过,我大姑母金花,每喊一百句“姆妈几”,够一个立方厘米的话,我虎薇痞子相信,足以填满一副水泥棺材的空间。
如同雷击,如同请水时敲响铜锣声,我大姑母每一声叫唤声,都在我虎薇痞子的心头,引起久久的房颤。
“铁罗汉,你奶奶虽然过着苦日子,但更苦的人,是服侍你奶奶的人,你母亲。”
铁罗汉说:“舅爷爷,我晓得,如果没有我娘,我奶奶早就病死了。”
王家的老铁匠师傅,几十年前,自从双峰县的走马街迁过来的。现在,远亲不如近邻,完全没必要,去惊动远方的本家人。
晚上,王家的长子小王师傅说:“德支书,我父亲的葬事,全靠生产大队做主。”
生产队的粮仓已经清空,办丧事,首先得有粮食。德支书说:“你们王家,不可能有钱,去黑市买粮。再说,谁去黑市买粮食,一旦被抓住了,麻烦就大了。如今之际,选一丘熟得早的稻田,把稻谷收割回来,晒干,碾米。”
收回来的稻谷,都是半粒肉。半粒肉碾出的米,是粉末。粉未煮出来心饭,如同擂米粥。
但擂米粥总比没有吃得好,只不过前来帮忙的父老乡亲,多喝一碗擂米粥。
追悼会开过之后,就是所有的亲人,向逝去的人,拜一百零八拜年。
我爷老倌说:“小王师傅,让我先向你父亲,拜三拜年。”
小王师傅说:“三叔,您这么大的年纪了,别拜了。”
“我要拜。”我爷老倌说:“民国十八年,茱萸的父亲剪秋,带着几十条好汉上井冈山,那些梭标枪,都是你爷老倌偷偷打出来的人,而且没收过一分工钱。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你爷老倌是为革命做过贡献的人,值得我决明,给他拜上三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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