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宇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闷疼得厉害。
他垂眸看向两个孩子冻得通红发紫的耳朵、冻得僵硬的手脚，语气更柔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们的爸爸妈妈呢？怎么就你们两个小孩子出来干活？”
提到父母，男孩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火苗，头微微低了低，声音沙哑又小声：
“爸爸出去打工，出车祸没了……妈妈拿着爸爸的五万块钱赔偿款跟别人跑了，不要我们了……家里只有奶奶，奶奶生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人心上，又酸又涩。
小虎也跟着下了车，站在浩宇身后，听到这话，眼圈都有点发红，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也太遭罪了，好好的孩子，怎么遇上这种事……”
浩宇慢慢蹲下身，尽量和两个孩子保持平视，不让自己显得高大有压迫感，目光落在男孩敞着怀、冻得通红的肚皮上，声音温和：
“你爷爷呢？家里还有别的长辈吗？”
小女孩从哥哥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冻得鼻子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爷爷不在了！”
浩宇感觉鼻子一酸，喉咙发紧，差点控制不住流出眼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看着两个孩子冻得发抖的模样，轻声问：
“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冻坏了怎么办？家里没有厚衣服对吧？”
男孩低下头，看着自己露在外面、冻得冰凉的肚皮，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自卑和无奈：
“奶奶病了，没钱买……”
小女孩缩在哥哥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冻得牙齿轻轻打颤，却依旧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浩宇沉默了片刻，风卷着草屑吹过，他伸手轻轻拂了一下男孩敞着的破袄子，想帮他挡一点寒风，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们家，离这儿远不远？”
男孩犹豫了一下，小眉头轻轻皱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田埂边一处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就……就在那边。”
“带我去看看你们奶奶，好不好？”浩宇轻声道，眼神里满是真诚，没有半分看不起人的嫌弃。
男孩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身后瑟瑟发抖的妹妹，又抬头看了看浩宇温和的眼神，确定眼前的叔叔没有恶意，这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
“……好。”
浩宇缓缓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实的百元大钞，粗略一看起码有两千块，在2000年的乡下，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把钱递到身旁的小虎手里，语气干脆利落：
“小虎哥，你现在开车去镇上，买两袋大米、两桶食用油，还有，按照两个孩子的身高，每人买两套新棉袄、两双厚实的棉鞋，贴身的秋衣秋裤、棉袜子都要买齐，多备几双。对了，还要买点新鲜的鸡鸭鱼和猪肉，多买一点，后天就过小年了，无论如何也要保证他们祖孙三个好好过个安稳年。”
“好嘞浩宇！你放心，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小虎立刻应声，接过钱麻利地揣好，快步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向着镇上的方向快速赶去。
浩宇则站在原地，接过男孩手里的柴火筐，跟着他们一起，向着不远处那几间低矮破旧的土坯草房走去。
男孩紧紧牵着妹妹冻得冰凉的小手，踩着路边枯黄的野草，脚步小小的，一路把浩宇领到了自己家的土坯房门口。
土坯墙的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被风雨侵蚀得发黑的土坯，墙面坑坑洼洼，屋顶的茅草也是坑坑洼洼、薄厚不均，被风刮得东倒西歪，就像被鸡挠过一样，看着随时都可能漏风漏雨，在这深冬的寒风里，显得格外破败凄凉。
门是用几块旧木板钉起来的，一推就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那声音干涩又沉闷，像是被岁月磨空了筋骨，在冷空气中拖出一道绵长的颤音，听得人心里发紧。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门缝和窗纸破洞处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清屋内轮廓，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潮湿的霉味混在一起，裹着寒气扑面而来，沉在鼻尖散不开。
“奶奶，我们回来了。”男孩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惊扰了屋里本就微弱的气息。
话音刚落，里屋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断断续续，每一声都扯着胸腔，听得人揪心，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才勉强从咳嗽的间隙里挤出来，气若游丝：
“晓远，晓娟……是你们回来了吗？捡、捡回柴了吗？”
浩宇拎着沉甸甸的柴火筐，跟在男孩身后慢慢走进屋，脚下的泥土地坑坑洼洼，稍一用力就会带起细碎的灰尘。
浩宇把柴火筐放在一边，扫了一眼屋内，屋里当真一贫如洗，目光所及没有一件完整的物件，只有靠墙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床腿歪歪斜斜地抵着墙，中间支着一个掉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矮桌，桌面布满裂痕，墙角胡乱堆着一点零散的干树枝，细得一折就断，除此之外，连件像样的桌椅、橱柜都没有，空旷得只剩贫寒。
床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枯瘦如柴的老太太，身形单薄得几乎陷在床板里，身上盖着一床打满层层补丁、薄得像纸一样的旧被子，根本挡不住寒意。
她脸色蜡黄暗沉，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窝深陷，一看就是久病在床、没吃过几顿饱饭的模样。
“奶奶。”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到床边，小手轻轻攥着被角，不敢用力，眼神里满是心疼。
老太太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慢慢扫过来，在看见衣着干净光鲜、与这屋子格格不入的浩宇走进来时，眼神骤然顿住，脸上露出几分茫然，随即又扯着嗓子咳了两声，才迟疑地开口：
“咳咳，年……年轻人，你是？怎么会到我们这破屋里来？”
浩宇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一阵发酸，急忙上前半步，放轻了语气说道：
“这位奶奶，我是路过这里的，刚才在村口看见两个孩子，天这么冷，他们穿得那么单薄，冻得手脚都红了，还在外面捡柴火，我放心不下，就跟着过来看看你们家的情况，没想到……没想到你们家的日子，过得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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