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珍快步上前,一把稳稳扶住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没有半点疏离: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话干什么。配财是为了咱们厂子受的伤,我这个当表姑的,理应过来看看。”
她转头看向涂配财,伸手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声音软了下来:
“傻孩子,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顾着自己安全,别硬冲。钱没了可以再挣,厂有事可以再想办法,人身安全最重要,知道吗?”
一句“一家人”、一句“傻孩子”,听得涂言辉当场就哭了出来。
几十年的愧疚、不安、卑微、抬不起头,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表姐……我们老涂家,当年对不住你们……可你们……却这么待我们……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
张凤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叹了口气,语气坦荡又释然:
“老账就翻篇吧。上一辈的错,不应该怪到你们父子身上。只要你们以后踏踏实实、本本分分做人做事,表姐还认你这门亲戚,咱们还是一家人。”
欣怡连忙上前,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又温和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弥漫在空气里。
“这是我和娘特意让刘阿姨炖的鸽子汤,炖了一早上,你趁热喝,好好养伤,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涂配财双手捧着温热的保温桶,指腹贴着桶壁,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
眼泪控制不住地一滴一滴落在桶里,砸在温热的汤面上。
他从前混到走投无路,欠一屁股债,所有亲人都躲着他、怕他、嫌他,如今却被表姑一家,这样真心实意地对待、疼惜、看重。
他哽咽着,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
“表姑,表弟,欣怡妹子……我涂配财对天发誓,这辈子,再走歪一步,再沾一点赌,再对不起你们,我就不配做人,枉活一场。”
没过几天,在外东躲西藏的黄世宝也被警察成功抓获,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涂配财勇斗小偷、护厂立功的事,也在曹集镇彻底传开了。
一开始说浩宇闲话、嚼舌根、说他“烂好心”的那些人,再提起这事,全都变了口吻。
“以前还以为吴总就是做做样子,现在看来,他是真善良,真有肚量。”
“那个涂配财,以前多混啊,赌得家都快散了,现在居然敢和拿刀的小偷对着干,真是脱胎换骨了。”
“吴总这是救人救到家,帮人帮到根上了,不是一时兴起。”
“人家生意做得大,不是没有道理的,心善、有格局、待人厚道,路自然越走越宽。”
之前几家暗中较劲、总想挤兑浩宇的建材厂老板,也悄悄收敛了小动作。他们原本还想联合起来压价格、挖客户、使绊子,可看着浩宇手下的工人能拼命护厂,看着他在镇上的口碑越来越好,谁也不敢再轻易招惹。
有人路过建材厂,看见涂配财带伤坚持上班,对工友和气,对工作认真负责,脏活累活抢着干,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这才是改过自新的样子。”
“吴总真是没白帮他。”
这些话传到李国忠耳朵里,他特意打电话给浩宇,语气里满是笑意:
“吴总,现在全镇都在夸您仁义,夸配财踏实可靠,以前那些难听的话,一句都没了,人人都对您竖大拇指。”
浩宇此时正在办公室看文件,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笔尖轻轻落在纸上:
“名声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咱们只管行得正、坐得端,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别人,其他的,时间会证明。”
这天上午,涂言辉拎着一筐自家种的红薯、花生,还有一小袋新收的黄豆,再次来到浩宇家。
老人没有像上次那样卑微哀求、低着头不敢看人,而是挺直了腰板,脚步稳当,眼神坦荡,脸上带着几分踏实的笑意。
门一开,他就笑着把筐递上前:
“表姐,浩宇,欣怡,我今天来,一是谢谢你们救了我们全家,给了配财新生;二是给你们送点自家种的东西,不值钱,都是地里长的,干净,是我和老伴的一点心意。”
张凤珍连忙把人迎进来,接过筐子放在门边,笑着说: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涂言辉看着屋里这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样子,由衷感叹:
“我以前总怕,当年的事,会让你们记恨一辈子,怕我们老涂家永远抬不起头。现在我才明白,真正善良的人,不是不恨,而是愿意放下,愿意给人一条活路。”
他看向浩宇,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稳,很真诚:
“浩宇,你不仅救了配财,你还教他怎么做人,怎么堂堂正正活着。我们老涂家,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记着你的恩情。”
浩宇上前一步,轻轻扶起他,语气温和却坚定:
“表舅,不用记恩情,记着教育儿孙好好做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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