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桑扬敦一口气还没松完,李彻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
“此事既依了你,那余下这些琐碎条目,你便不好再推三阻四,耽搁朕的工夫了。”
不是......还有?!
赤桑扬敦的心直往下沉。
李彻不再给他反应的时间,条件一条接一条地抛:
“其一,此后凡有吐蕃子民自愿投奔大庆,吐蕃官府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刁难、追捕!
“其二,吐蕃常备军以现有在册人数为限,非经大庆准许不得私自扩充一兵一卒。”
“其三,吐蕃与大庆新定边界沿线,不得修筑任何城防、堡垒、大型哨卡,已有之旧垒需报备位置、规模,非为防御匪患,不得增修加固。”
“其四,大庆商贾凭路引可自由出入吐蕃全境行商,吐蕃各地不得擅自加征商税,不得设卡盘剥,需保障其人身与货财安全。”
“其五,逻些城内需划出地块,由大庆营造使馆,常驻使节及属员。为护卫使节及往来商旅,使馆可驻留五百军士,一应粮秣由吐蕃按例供应。”
“其六......”
一条,又一条。
没有太过分的要求,每一件单看起来似乎都无伤大雅。
可赤桑扬敦越听越觉得不对,却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脑皮一阵阵发麻。
这些条款像一张由无数细密丝线织成的罗网,看似柔软,却从军事、经济、人口各个层面,将吐蕃一点点缠绕、收紧。
最终令其再也无法挣脱,只能全方位依附于大庆,失去独立自主的根基。
李彻没打算对方能全部答应,但自己不能不提。
对方要是不同意,就让手下使节和他们磨牙呗,同意一条也是赚的。
反正李彻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次一定要让吐蕃大放血。
待李彻声音暂歇,赤桑扬敦张了张嘴,声音苦涩得如同吞了黄莲:“陛下......这些条款,件件关乎国本,外臣、外臣实在......”
李彻目光扫过来:“怎么?有困难?”
赤桑扬敦浑身一颤,那句‘恕难从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个‘不’字,眼前这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皇帝,立刻就能让方才所有谈妥的东西化作泡影。
“不......不敢。”赤桑扬敦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选择了最稳妥也最无奈的回答,“只是......如此重大条款,远超外臣权限。”
“恳请陛下宽限些许时日,容外臣星夜赶回逻些,面呈赞普与诸族首领,由赞普圣裁。”
赤桑扬敦心里明镜一样,这种卖国条约他一个小小使臣签了,回去就是死路一条,脑袋搬家。
要签,也得让赞普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自己来签。
要背千古骂名,大家一起背!
万幸,这位庆帝虽然苛刻到了极点,但好歹没有直接索要吐蕃的军事权、外交权、征税权。
总算还留了最后一层遮羞布,没把吐蕃变成大庆的一个行省。
如今,只能把这烫手山芋完整地带回去,让逻些城里的人们一起头疼吧。
李彻似乎也觉得逼死这个传话的使臣并无太大意义。
于是点了点头:“也罢,那你便速去速回,朕的耐心有限。”
赤桑扬敦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陛下!外臣定当尽快禀报!”
“至于禄东赞,你们赞普不喜他,朕却是喜欢得很。”李彻话锋一转,看向一旁静立的旧日敌手,“他便留在朕这里,既已为大庆之臣,家眷留在吐蕃不便。”
禄东赞心中一暖,连忙拱手道谢。
李彻点了点头,看向赤桑扬敦:“你回去后,立刻将其家眷族人,一个不少完好无损地送来。”
“若有半分差池......”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敲了敲扶手。
赤桑扬敦心头又是一苦,却只能连连应承:“是,是,外臣明白,定当妥善办理,将其家眷平安送来。”
“去吧。”李彻挥了挥手,结束了这场漫长而煎熬的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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