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帝都的街头,气氛与往日不同。
一队队披甲士卒沿街巡逻,脚步整齐,甲叶轻响。
各个坊市的望楼上,值守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目光警惕地扫过街巷。
锦衣卫穿行于人群之中,飞鱼服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他们在街上却不扰民,只是静静地看,静静地走。
有百姓站在茶肆门口,望着这阵仗,忍不住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
“哎,今日是怎么了?咱京城可好多年没这么警戒过了啊。”
那人回头,一脸愕然的表情:
“你不知道?陛下要回京了!”
“啊?”问话的百姓瞪大了眼,“陛下要回京?我怎么没听到消息?”
那人得意洋洋地捋了捋袖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炫耀的劲儿:
“那是陛下低调,不愿意扰民,故而没有大张旗鼓。”
“不过我小舅乃是上一科的进士,如今在朝中做官,他早早就接到了消息,昨儿个还跟我喝酒时提起呢。”
问话的百姓拱了拱手:“还是你消息灵通。”
旁边忽然凑过来一颗脑袋,满脸茫然:
“什么?陛下竟然没在京中吗?”
两人齐齐转头,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人被看得讪讪,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还以为陛下一直在宫里呢......”
这倒也不能全怪他。
李彻离京这两年,朝中该做什么做什么,内阁票拟、六部执行、燕王监国批红,一切井井有条。
没有宵禁,没有戒严,没有锦衣卫到处拿人。
老百姓该上工上工,该做生意做生意,日子照旧。
久而久之,许多人竟忘了,龙椅上那位已经两年没在皇宫了。
由此可见,大庆的内阁制度初见成效,便是离了李彻也能运转下去。
而那位监国的燕王殿下,这两年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他不揽权,不张扬,只是稳稳当当地把朝廷这根弦绷着,不让它松,也不让它断。
于是便有百姓以为,皇帝一直都在。
如今这位燕王殿下,也是得知了皇帝即将回京的消息。
。。。。。。
正午时分,城门大开。
锦衣卫和厂卫已在门外列成两队,任宽和冯恭各领队伍,站在最前头。
两人皆是面色肃然,目不斜视,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随后,文武大臣结队而来。
六部尚书、侍郎,各军、师长,各衙门堂官,皆是鱼贯而出,在城门两侧依次站定。
朝服鲜明,冠带齐整,乌压压站了一大片。
最后,一袭亲王袍服的身影,缓缓行至队伍最前方。
正是燕王李霖。
李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半大孩子。
那是皇子们和伴读们,最大的不过十余岁,最小的还被怀恩抱在怀里。
众大臣脸上皆有喜色。
陛下回京,悬了两年的心终于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唯有燕王满脸冰霜。
那张脸绷得紧紧的,嘴角下撇,目光直直盯着城门外的官道,仿佛要把那条路盯出个窟窿。
两年!
两年!!!
知道自己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那个混蛋老六拍拍屁股就走,还说什么京中诸事,托付四哥。
好家伙,托付!那是托付吗?
那是甩包袱!
京中大小事务,虽说自己不必事事亲决,可那么多奏折,光是每天看一遍就要耗去几个时辰。
内阁票拟上来了,他要看;六部有争议了,他要调停;外藩使节来了,他要接见;皇子们要读书,他要过问。
他一个以武起家的亲王,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半个皇帝!
自己已经多久没去打猎了?
多久没去喝花酒了?
多久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而老六听说一路游山玩水,看遍了江南烟雨、岭南风光,还又娶了个公主回来!
又娶了一个!
李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万千情绪。
他身为监国亲王,本不必亲自来迎,可他实在忍不住了。
早一秒钟把这监国的担子交出去,自己就能早解脱一秒。
。。。。。。
不多时,远处烟尘渐起。
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蹄声急促如鼓,马上骑士勒马于百官之前,抱拳高声道:
“圣驾已至十里外!”
众臣精神一振,纷纷整理衣冠,调整站位。
李霖一动不动,只是绷紧的下颌又紧了几分。
片刻后,官道尽头,龙旗隐现。
玄色旗帜在秋风中舒卷,越来越近。
紧随其后的是玄甲骑兵,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涌来。
在距城门数里处放缓了速度,整齐列队,鸦雀无声。
队伍正中,一辆銮车缓缓行来,四周是顶盔掼甲的亲卫。
帝都城门前,所有人屏息凝神。
车驾渐近,李彻却没有坐在车里。
他骑在马上,黑风正悠闲地踏着碎步,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一身玄色常服,外罩披风,面上带着几分风尘,也带着几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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