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在袖底轻轻摩挲着那道旧痕,声音沉定下来,听不出半分波澜:
“这院中景致还算周全,你若闷了,便随意走走,所需之物只需吩咐下人。”
他抬眼看向她,露在外面的右眼凝着化不开的偏执,却又藏着一丝极淡的柔和,
“只是别再想着寻路离开,也别试着解法术封印,于你,无半分益处。”
他早已命人在院中布下隐阵,看似无碍,实则步步皆是牵制,既护她周全,也断了她贸然脱身的可能。
而那些关于过往的物事,他已让人悄悄置在了院角的书房,只等她偶然撞见,
只等那些尘封的记忆,能借着一丝一毫的熟悉,重新漫上心头。
“神经病,有病就去治。”
梦姬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耐与讥讽。
她实在懒得再看林夙那张偏执又莫名其妙的脸,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裙摆扫过青石小径,带起几缕微风,像她此刻急于摆脱这荒谬处境的心情。
她沿着院中的回廊慢慢踱步,目光扫过周围精致却透着压抑的景致,
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解开法术封印,如何才能找到离开这里的法子——
她可没忘记,凤逸尘还躺在冰棺里,等着人去救。
至于林夙说的那些“过往”,那些刻意摆放的“物事”,她半分兴趣都没有。
林夙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露在外面的右眼闪过一丝无奈,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
他知道,梦姬此刻的“安定”不过是暂时的,她心里的念头从未停歇,但这已足够。
至少她暂时不会做出冲动之事,至少他有了时间去处理那些潜藏的危机。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林夙的身形渐渐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
在空气中悄然弥散,片刻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要去做正事了。
既要尽快寻得聚拢凤逸尘残魂的秘术,扫清那些阻碍他们重逢的障碍;
也要暗中加固这秘境的防护,确保在他回来之前,梦姬不会遭遇任何危险。
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他便会以真正的身份,站在她面前,将所有的真相、所有的深情,都一一告知。
而眼下,他只能暂时离开,以“林夙”的身份,为他们的未来扫清所有阴霾。
魔域的风沙烈得惊人,卷着暗紫色的魔雾,像无数把淬了毒的利刃,刮得人皮肤生疼。
狂风呼啸着掠过嶙峋的黑色岩山,卷起漫天碎石,天地间一片昏沉,连日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唯有偶尔闪过的紫色雷弧,照亮三人坚毅却难掩焦灼的脸庞。
润玉白衣染尘,墨发被风沙吹得凌乱,却依旧难掩一身清贵气度。
他刚调息完毕,周身残留的灵力还在缓缓流转,修复着先前与魔兵缠斗时留下的细微伤势,可眉宇间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他抬手拂去肩头的沙砾,目光望向魔域深处那座隐在魔雾中的黑色巨塔——
那便是魔狱的方向,梦姬被囚的第六层,就在塔的最深处。
“应溪,魔狱第六层究竟是何种光景?
你虽言梦姬无碍,可她孤身一人面对林夙那等偏执之人,如何能让人放心?”
润玉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
他与梦姬相识多年,深知她看似强势,实则内心藏着柔软,如今身陷囹圄,
面对的又是林夙那般行事不计后果的人,他如何能安坐?
身旁的小七刚稳住气息,闻言立刻用力点头,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里面满是化不开的担忧,声音带着哭腔的急切:
“是啊!林夙那人一看就不正常,疯疯癫癫的,还把姑姑困起来,万一他一时偏激伤害我姑姑怎么办?
我们能不能再快些,哪怕闯进去也好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冷冽的气息突然从风沙中弥漫开来,周遭的狂风仿佛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暗紫色的魔雾剧烈翻涌,一道熟悉的身影凭空现身在三人面前。
正是林夙。
他依旧是先前那身墨色衣袍,只是脸上换了一副玄铁面具,仅露出右眼,
那只眼睛里翻涌着偏执与冷冽,与方才在院中面对梦姬时的复杂心绪判若两人。
应溪瞳孔骤缩,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他竟不知尊主换了面具,更未曾想过尊主会亲自在此现身。
身为魔族下属,他太清楚尊主的行事风格,这般突然出现,绝非偶然。
转瞬之间,错愕便被浓重的警惕取代,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在小七身前,
周身魔气悄然运转,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他心里清楚,林夙既然现身,今日他与润玉怕是插翅难飞。
润玉亦是瞬间绷紧了神经,淡蓝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白衣在风沙中猎猎作响,清贵的眉宇间满是戒备。
他死死盯着林夙,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冷沉:
“林夙,你果然在此。梦姬究竟被你囚在何处?你若敢伤她分毫,我定不饶你!”
林夙无视了润玉的质问,目光落在小七脸上,右眼的偏执稍稍淡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小丫头,你姑姑不会有事。”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应溪紧绷的身形,以及润玉掌心的灵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在那里很好,有吃有穿,无人敢欺,比跟着你们在这魔域风沙里受苦强得多。”
“你胡说!”
小七挣脱应溪的庇护,鼓起勇气瞪着林夙,眼眶通红,
“姑姑才不喜欢被你困着!你快放了她!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
林夙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厉,
“就凭你们三个?刚调息完毕,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也敢在我面前说这话?”
他周身的魔气骤然暴涨,暗紫色的魔雾将他笼罩其中,气势逼人,
“应溪,你身为魔族之人,却背叛于我,可知罪?”
应溪脸色一白,却依旧挺直脊背,声音沉稳:
“尊主,长公主并非我魔族敌人,您这般囚禁于她,于理不合。
属下并非背叛,只是不愿见您因一时偏执,酿成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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