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在扩大。
张道玄死死盯着海面上那团光。和玉佩一模一样的光。暗金色,在黑色的漩涡中心像一只竖起来的眼睛。老刘的船在礁石后面剧烈摇晃,锚绳绷得像要断掉。
“那不是风暴!”老刘的声音都劈了,“是海眼!迷雾群岛的海眼!一百年开一次!”
墨鸢握着剑柄,指节发白。“海眼里有什么?”
“传说海眼通往海底的龙宫。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
张道玄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暗金色的光在暴风雨中格外刺眼,和海眼中心的那团光产生了共鸣。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两颗心脏在同步跳动。
船被吸住了。海水倒流,卷着船往漩涡的方向拖。礁石区的石头被水流冲得滚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弃船!”张道玄喊。
老刘第一个跳进了海里。墨鸢第二个。苏瑶看了张道玄一眼,张道玄点了点头,她也跳了。张道玄最后一个,他从船上抓起一块木板,翻身入水。
水冷得像刀割。
他抱着木板,被水流卷着往漩涡的方向冲。周围的浪有三丈高,砸下来能把人拍晕。他把玉佩咬在嘴里,腾出两只手抓住木板,腿拼命蹬水。但没用。漩涡的力量太大了,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往中心拉。
苏瑶在前面,也在漩涡里打转。墨鸢和老刘已经看不见了。
张道玄朝苏瑶的方向游,在浪尖上抓住了她的手。两个人抱着一块木板,在漩涡的边缘打转。玉佩在他嘴里发烫,烫得他嘴唇起了泡,但他不敢松口。松口就没了。
漩涡转了一圈又一圈。张道玄被转得头晕眼花,胃里的东西往上翻。他咬着牙,把苏瑶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流突然变缓了。
他睁开眼睛。漩涡在缩小。海眼中心的那团暗金色光在变暗,像一盏快灭的灯。最后,光灭了。海面恢复了平静。乌云散开,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张道玄和苏瑶漂在一块木板上,周围是散落的船板碎片。老刘在不远处抱着一个木桶,墨鸢站在一块更大的木板上,剑插在板缝里当桅杆。
四个人朝最近的光点游去。
那是一座岛。不大,方圆不过两里。沙滩是白色的,月光下像铺了一层盐。岛上长满了椰子树和一种张道玄没见过的树,树干是紫色的,叶子是银白色的。
四个人爬上岸,瘫在沙滩上。
老刘趴着,吐了好几口水,像一条脱了水的鱼。“我这条老命,差点交代在这儿。”
墨鸢站起来,把湿透的衣服拧了拧,走到岛中央的树林边缘,往里看了一眼。“岛上有人住。”
“你怎么知道?”苏瑶问。
“有路。不是野兽踩出来的,是人走的。”
张道玄站起来,把玉佩重新挂在脖子上。玉佩的温度降了一些,但暗金色的光比之前更纯了。十三道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进去看看。”
四个人沿着小路往里走。岛上的树很高,树冠遮住了月光,只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间木屋。不大,一间,门开着。门口有石阶,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但门框上没有蜘蛛网——有人打理。
张道玄走进去。木屋里很简陋。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桌上放着一只碗,碗里有一层干涸的残渣。墙角有一只木箱,箱子开着,里面空空的。
石床上盘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穿着道袍,道袍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头。骨头的颜色不正常,不是正常枯骨的那种灰白,而是发黑,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张道玄走近了几步。枯骨的左手边放着一枚玉简,右手边放着一只石盒。石盒的盖子开着,空空的。
他拿起玉简,注入灵力。
一行行文字浮现在空中。
“吾乃东海散修玄机子,筑基巅峰,一生寻灵宝玉碎片,终得一块,却遭蓝蝶追杀,重伤逃至此岛,不治。石盒中碎片已被蓝蝶取走,吾愧对祖师。”
“蓝蝶此人,实为清虚宗暗桩,表面独立掮客,暗中为清虚宗收集灵宝玉碎片。她左手蓝色蝴蝶纹身乃清虚宗禁制,非纹身,不可去除。”
“后辈若见此玉简,速离东海。蓝蝶已筑基后期,清虚宗宗主金丹后期,非汝所能敌。”
“碎片共有九块,加母石一块,共十件。母石乃核心,得母石者得天下。若母石已在你手,速寻其余碎片,集齐后可开启上古大能洞府,得传承者,可破金丹,入元婴。”
张道玄的手抖了一下。
母石。他胸口的这块,就是母石。不是碎片,是母石。所有碎片的源头。
他把玉简收好,转身看着苏瑶和墨鸢。
“蓝蝶是清虚宗的人。她在帮清虚宗收集碎片。”
“那李石头说的那个黑衣女人——”
“就是她。六年前,她从李石头手里拿走的那块碎片,应该已经交给了清虚宗。”张道玄顿了顿,“韩厉和周同追我们,蓝蝶在背后提供情报。”
墨鸢把剑插回腰间。“我们现在回去?”
“回去。但不是现在。”张道玄走到木屋外面,看着远处的海面,“风暴刚过,海上还有余浪。等天亮再走。”
四个人在木屋里过了一夜。张道玄没睡,他把玄机子留下的玉简反复看了好几遍,把里面关于东海国势力和蓝蝶的信息全部记在脑子里。
天亮的时候,他在海边找到了几棵凝气果树。和陈掌柜之前说的一样,炼气期修士服用可稳固根基。他摘了十几颗,用布包好,塞进储物袋。
四个人找了些船板,绑成一个简易的木筏,划着离开了荒岛。
海上风平浪静,像一面蓝色的镜子。
张道玄坐在木筏上,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
暗金色的光在阳光下很淡,但他能感觉到——玉佩在指引他。不是指方向,是指时间。它告诉他,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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