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老刘就准备好了船。
他的渔船被海眼毁了,但他从岛上另一个渔民那里借了一条。船小一些,但结实。老刘说这条船跟了他哥十五年,他哥去年死了,船一直闲置。
张道玄把二十块灵石塞给老刘的老婆。老太太推了两下,收了。
五个人上了船。张道玄、苏瑶、墨鸢、陈掌柜、周元。老刘掌舵,船从东礁岛的南边绕过去,避开清虚宗战船的视线,沿着群岛的外围往东海城的方向开。
海上雾大,能见度不到十丈。老刘不敢开快,船慢悠悠地漂。张道玄站在船头,玉佩握在手心里,暗金色的光在雾中像一盏小灯。
苏瑶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你在想什么?”苏瑶问。
“想李石头。”
“想他什么?”
“想他爹娘的死。蓝蝶给了他爹娘一袋银子,第二天他们出海就再也没回来。”张道玄把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苏瑶,“不是意外。”
苏瑶接过干粮,没吃。“你是说蓝蝶杀的?”
“有可能。灭口。”
苏瑶沉默了很久。她把干粮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李石头知道了会疯。”
“所以暂时不告诉他。”
“瞒不住。他早晚会知道。”
“等他能承受的时候,再告诉他。”
两个人在船头站着,谁也没再说话。海雾在晨光中慢慢变薄,远处的海平线上露出一抹金色的光。太阳快出来了。
船行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中午,东海城的码头出现在了视野里。码头上人很多,卸货的、装船的、叫卖的,一片嘈杂。老刘把船靠上码头,张道玄跳上岸,脚踩在实地上,腿有些发软。在海上漂了太久,走平地都不习惯了。
几个人穿过码头,往城里的方向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张道玄停下来。
城门口的石墩上,坐着一个老头。灰白色的头发,佝偻着背,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长袍,腰间挂着一只葫芦。
余老怪。
张道玄的脚步停了。
余老怪抬起头,看着他,咧嘴笑了。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干枯的菊花。
“小子,还没死?”
张道玄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瑶那丫头给我留了信。”余老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在张道玄面前晃了晃,“她说你来了东海城,让我来找你。”
“你怎么活下来的?”
“韩厉那一剑没砍死我。我掉进了河里,被水冲走了,醒过来的时候在一个渔村。”余老怪把腰间的葫芦摘下来,灌了一口,“养了一个多月,伤好了。然后我就来找你了。”
张道玄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你的伤全好了?”
“全好了。”余老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比之前还结实。”
张道玄站起来,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暗金色的光在阳光下很淡。“余老怪,我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看一个人。”
“谁?”
“蓝蝶。”张道玄把玄机子玉简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她在东海城,在找碎片。我需要知道她的行踪。”
余老怪把葫芦挂回腰间,收起笑容。“蓝蝶,筑基后期,清虚宗暗桩。你惹的麻烦越来越大了。”
“帮不帮?”
余老怪看了他一眼,嘬了嘬牙花子。“帮。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
张道玄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城门。
苏瑶和墨鸢跟在后面,陈掌柜和周元走在最后面。余老怪慢悠悠地跟在所有人后面,腰间的葫芦一晃一晃的。
客栈还在,赵铁山和李石头还在。赵铁山的伤好了大半,能下地走路了。李石头蹲在客栈门口,看见张道玄走过来,猛地站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张大哥!”
张道玄摸了摸他的头。“回来了。”
李石头的眼眶红了,但他没哭。他使劲点了点头,跟在张道玄后面走进了客栈。
张道玄把所有人叫到自己房间。门关上,窗户也关上。他把母石放在桌上,暗金色的光照亮了每一张脸。
“第七块碎片在东海城地下黑市。三天后拍卖。”他看着赵铁山,“你能弄到请柬吗?”
赵铁山想了想。“能。但要花灵石。”
“多少?”
“五百。”
张道玄从怀里掏出从韩厉储物袋里缴获的最后一批灵石,数了五百,推给赵铁山。
“去办。”
赵铁山接过灵石,出了门。
张道玄把玉佩挂在脖子上,看着窗外。
东海城的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刚擦过的玻璃。
远处,聚宝塔的塔尖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三天后,地下黑市。
他又要竞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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