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还不归还不是我的事情。
薇尔莉丝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把册子夹好，转身看向书房地面那块磨损严重的石板。
“我想进去。”薇尔莉丝指了指那块石板，语气和刚才要册子的时候一样平。
伯爵长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妈的，怎么又提这事，莫不是在消遣洒家。
他能忍册子被拿走，因为那只是一本书，回头总督大人要是讲道理，还能要回来。
但地下室不一样——那是父亲明确交代过的禁区，从四年前开始就没有任何人被允许进入，包括母亲，包括他自己。
我都没进去过，你一个外人只是来“拜访”，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了。
“不行。”这次伯爵长子的态度很坚决，“这是父亲的底线，莫说你只是总督的家臣，就算你是总督夫人，总督本人，也不能这么做。”
薇尔莉丝眨了眨眼：“我只是看看。”
“不行。”
“看一眼。”
“……不行。”
伯爵长子看薇尔莉丝有退让之事，便准备给对方一点压力：
“我是未来的伯爵，而你只是新来的一个总督的家臣，论地位，你还要在我之下。”
“我能容忍的只有这么多了，不然你让我的颜面置于何处？”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更何况你也不是最强的那头龙。
听到地位这两个字，薇尔莉丝稍微思考了一下。
薇尔莉丝对这个词不算陌生。
在白塔魔法学院的时候，她是年级第一，学分第一，综合排名第一，实战考核第一，论文数量第一，选修课完成度第一。
即使今年年级大比薇尔莉丝打输了，那也只是综合排名等下降了一个层次，论学分和论文以及选修课，拉缇娜还是肘不过她。
这些“第一”构成了她在学院里的地位，足以让大部分同龄人闭嘴。
她很少提起另一个身份，因为没必要，也因为不想。那个姓氏带给她的只有冷漠、孤独、和一段不算太美好的童年记忆。
可现在，一个四阶的伯爵长子站在她面前，理直气壮地说“论地位，你在我之下”。
薇尔莉丝想了想，觉得苏恩如果在这里，大概会笑得很开心。
“你叫什么名字？”薇尔莉丝问了一句。
伯爵长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卢修斯·瓦勒里乌斯。”
“卢修斯。”薇尔莉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你刚才说，论地位，我在你之下。”
“是。”卢修斯挺直了腰板，“我不是要为难你，但你应该清楚，家臣和伯爵之子的分量是不同的——”
“我全名叫薇尔莉丝·维嘉·萨腾。”
卢修斯的声音断了。
他的嘴还保持着上一句话的口型，但下一个音节没有送出来。
一阵寒意从后颈传来，冲上了天灵盖，一时之间，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萨腾。
不是某个边境小贵族的姓氏，不是哪个商会家族的冠名。
萨腾。
萨腾帝国的萨腾。
帝国皇室的姓氏。
“你……”卢修斯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你说……萨腾？”
薇尔莉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重复一遍纯属浪费时间。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等他自己消化。
卢修斯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准确来说，是在高速崩溃。
萨腾皇室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赤崖领？
怎么会以“家臣”的身份来拜访伯爵家？你他妈不是皇室吗？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有什么证据——”
话还没说完，卢修斯就后悔了。
因为薇尔莉丝松开了压制。
她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什么东西，只是把自己惯常维持的那层魔力遮蔽撤掉了。
就好像一个人摘下了手套，露出了原本的手。
七阶。
魔力的压迫感一瞬间从“平淡”直接跳到了七阶最上位，中间没有任何缓冲。
空气变重了。
不是什么修辞，是物理层面的重量，那种【扭曲】和【空间】的要素，对现实本身的一种压迫。
薇尔莉丝体内残存的空天使力量在魔力外显的瞬间自然流泻，那种属于高位神话生物的气息让书房里的所有魔导器同时发出了微弱的嗡鸣。
书架上的书页自动翻动，桌上的镇纸在微微震颤，墙壁上那幅阿黛拉的画像被气流吹得歪了半寸。
卢修斯的膝盖弯了。
不是他想跪，是他的身体在魔力压制下产生了本能的屈服反应。
一个四阶魔法师面对七阶最上位的全面压制，能站住已经算他腿硬了。
年长的男性对一位更年轻的女性下跪确实不算什么雅事，但一位四阶给七阶下跪就显得合理。
薇尔莉丝看着卢修斯的反应，三秒后把魔力重新压了回去。
她不喜欢欺负弱者。准确地说，她不喜欢用力量去碾压一个明显没有恶意的人。卢修斯只是在保护父亲的东西，这件事本身没有错。
但规矩就是规矩，该讲的道理讲完了，该展示的东西也展示了。
“我不想用这种方式。”薇尔莉丝收回目光，语气里居然带了一点不太明显的歉意，“但你提到了地位，我不得不回应。”
卢修斯双手撑着书桌边缘，努力让自己站直。
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但表情从惊恐逐渐转变成了某种苦涩。
七阶最上位。
萨腾皇室。
看起来二十岁出头。
他想起赤崖领民间偶尔流传的那些故事——帝国中央的天才们，年纪轻轻就能达到常人一辈子够不着的境界。
他以前以为那些是夸张的传闻……
不过卢修斯还是理解错了，薇尔莉丝并不算是萨图恩中央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她自称尤利乌斯家臣，而非萨腾皇室的原因。
她现在才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缄默卿的女儿，找个时间向尤利乌斯伯爵拜义父都比这个靠谱。
“殿下……”
卢修斯用了敬称，声音干涩得厉害，“恕我冒犯。”
薇尔莉丝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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