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好一阵子,我才慢慢回过神,看清周遭环境——这里是医院。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把我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连忙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红妮大哥焦急的声音:“喂,是我。红妮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你跟我说实话。”
听着对方急切的语气,我不知该怎么说合适,实在没法编造谎话遮掩残酷的真相,深吸一口气,如实情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质疑,没再多问,便匆匆挂断了通话。
放下手机,我猛然想起丫丫和乐乐需要一块过来,最起码见上红妮最后的一次,不然两个孩子长大后,一定会埋怨我。再次拨通了二弟的电话,嘱咐他把两个孩子送到医院来。
一旁的宁宁似乎察觉到气氛压抑,安安静静依偎在我怀里,不哭也不闹,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我,仿佛也隐约懂了眼前发生的变故。
没过多久,一名护士走了过来,开口提醒道:“家属,麻烦你去把海燕的住院费用缴一下。”
我抱着宁宁,快步走到楼下拐角的自助缴费机前。
屏幕上显示缴费金额整整一万元,眼下我接连忙着各种手续,积蓄早已见底,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用花呗付了这笔钱。
费用刚缴完,手机又响了,这次打来的是海燕的大哥。
“我听说海燕生病了,现在什么情况?”
我把刚才医生交代的病情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海燕大哥听完重重叹了口气:“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买高铁票,马上赶过去。”
抬眼一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多,我这才反应过来,宁宁饿了。
我抱着孩子走到一楼的小超市,挑了几瓶AD钙奶递给她。
孩子终究年纪太小,看不懂大人脸上的愁容,只顾着大口吮吸,饿坏了似的,一口气就喝光了两瓶。
时间一点点熬到晚上七点,海燕依旧昏迷不醒。
我抱着宁宁下楼简单吃了点东西,刚走出餐馆,就迎面撞见了赶来的红妮大哥、二弟,还有丫丫、乐乐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一见到我,立刻围了上来,满眼期盼地追问:“爸爸,妈妈呢?”
看着孩子们天真又渴望的眼神,我喉咙发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旁的红妮大哥见状连忙上前,抢先接过话头:“你妈妈现在还在抢救室里,医生说要等到明天才能探视,你们先别急着见,今晚好好休息。”
这算不上完美的谎话,却也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只希望能让两个孩子缓一缓情绪,起码今夜能睡个安稳觉。
我留意到乐乐站在一旁,眼神沉沉的,像是隐约猜到了真相,沉默着没有再追问。年纪尚小的丫丫却全然被蒙在鼓里,还在念叨着明天要早点见到妈妈。
当晚,二弟先带着丫丫、乐乐安顿好住处,又让两个孩子帮忙照看宁宁。
等孩子们都安顿妥当,我们几个人聚到一处,终于谈起了红妮的后事。
红妮大哥先开口说道:“两地距离太远,遗体长途运输不便,手续也繁琐。”
二弟只是点头,意思尊重红妮哥哥的意思,毕竟他是红妮的娘家人,只要他说,我们尽量按照他的要求办。
几最终艰难地做出决定:就地火化,带着红妮的骨灰返程。
这是最现实的选择,也是最残忍的结果。
商量完所有事宜,我起身打算回ICU外守着海燕。
刚迈开脚步,红妮大哥顿时沉下脸,语气带着怒火质问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红妮人都没了,你心里居然还惦记着别人?”
面对他的指责,我只能耐心解释,同时刻意隐瞒了关键内情:“我不是不分轻重。海燕之前好心把房子借给我们一家居住,我们一直心怀感激,红妮也是感念这份情分,才特意过来广东帮忙照料她。现在海燕情况危急,我总得过去看一看。”
我们正说着话,我的手机再次响起,是海燕大哥打来的:“我已经到医院大门口了,你们在几楼?”
我来不及再多做解释,快步朝着ICU的方向赶去。
可接下来听到的消息,瞬间将我彻底击溃,这份绝望,甚至比得知红妮离世时还要刺骨。
我手脚发软,下意识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崩塌碎裂。
红妮走了,如今海燕也离开了。
这两个真心待我、为我倾尽所有的女人,全都因为我,因为我犯下的弥天大错,永远离开了人世。
海燕大哥在知道护士告诉这个消息的时候,立马愣住了,仿佛天塌了下来。
就在我陷入无尽自责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我低头看向屏幕,那个名字让我一阵反胃——曹猛,就是这个人,一步步把我拖入了万丈深渊。
我望着跳动的来电号码,忽然失控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汹涌而出,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就是因为她,因为那些虚无的权力诱惑,我赌上了自己的人生,也拖累了身边所有的人。
我咬着牙,始终没有按下接听键。
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从今往后,我失去了相伴的妻子,也失去了真心相待的海燕,身边只剩下数不清的悔恨,和一辈子都偿还不清的亏欠。
我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清晰的痛感瞬间传来——这不是梦,所有的悲剧,都是真真切切发生了。
疫情扰乱了人心,欲望吞噬了良知。
我本以为只是一时失足,却没想到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连回头赎罪的机会,都被我亲手斩断。
往后漫长的余生,我都要被困在这份撕心裂肺的痛苦里。
红妮和海燕的模样,会时时刻刻浮现在我眼前,而我也将永远活在自我憎恶之中。
人活一世,死亡从不是最极致的痛苦。
最煎熬的,是亲手摧毁一切之后,苟活于世,承受永无止境的惩罚。
我闭上双眼,心中只剩一句话:我,罪有应得。
喜欢婚外纪事请大家收藏:(m.zjsw.org)婚外纪事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