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知道的。山衍对心理学感兴趣是真,但每次深入讨论某些人格障碍话题的时候,她自己也会被牵动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她太敏感了,共情能力太强,有时候分不清“理解”和“承受”的边界在哪里。
山衍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出乎他的意料:“其实这种NPD很好解决。”
常修身体前倾,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他信任她在心理学这件事上的判断。她读了那么多书,做了那么多笔记,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还会爬起来看相关的论文和案例分析。她对这件事的认真程度,远超他最初以为的“一时兴起”。
“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好奇,还有对她隐隐的骄傲。“我知道你对心理学很有兴趣,也一直在努力学习。”
他鼓励地捏了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细小的骨节。
“那你觉得,对付NPD的关键是什么?”
“不动情绪。”山衍放下勺子,眼神清亮地看着他。“你听过野马效应吗?”
常修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野马效应。
他想起来了。
非洲草原上有一种吸血蝙蝠,专门叮咬野马腿上的血管。被叮咬的野马会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拼命狂奔、甩动身体、试图摆脱蝙蝠,最终在暴怒和力竭中死去。但实际上,蝙蝠吸走的血量远远不足以杀死一匹野马——真正杀死它们的,是它们自己的剧烈反应。
“是说非洲草原上的野马,被吸血蝙蝠叮后,因暴怒而死的那个故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山衍,目光中带着赞许。“你是想表达,面对NPD时,保持冷静是关键?”
山衍点头,眼睛弯了弯:“是的,NPD就喜欢挑逗你的情绪。你越生气,他越兴奋;你越辩解,他越来劲。他们靠的就是你的情绪反应活着。”
常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认同。
“很有见地。”他拿起面包又咬了一口,边咀嚼边思考。“他们享受那种控制和操纵他人情绪的感觉。”
咽下食物之后,他的语气多了几分谨慎,像是在说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事情:“但要做到完全不动情绪,对很多人来说并不容易,尤其是在被刻意挑衅的时候。”
山衍端起话梅水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上扩散开。
“有一个故事我想讲给你听。”
常修放下手里的面包,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眼神里满是鼓励与期待。他很喜欢听她讲故事——不是那种随口说说的八卦,而是她认真思考过、消化过、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转述出来的故事。
“好啊,我很想听你讲故事。”他端起水杯轻抿一口,湿润了一下嘴唇。“是关于遇到NPD的亲身经历,还是你读到的案例?”
“是一个佛经里的故事。”山衍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斟一杯茶。“讲的是两个人种树。一个人总是去看那棵树,总觉得它长得太慢,就把它挪来挪去的,想让它在更好的位置快快长大。他着急啊,今天觉得东边的土好,明天觉得西边的阳光足,树被他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呢,养一棵死一棵。”
常修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另一个人很会种树,他就选好一个地方把树种下去,定期的去给它浇水施肥,耐心的等它成长。很快,这棵树就长得很好了,结满了果子。”
山衍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常修的眼睛。
“那个把树都弄死的人就不爽了。他看见别人的树长得那么好,结满了果子,就跑去伤害那个会种树的人。”
故事讲完了。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常修坐在晨光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细微声响。他的眼中浮现出思索的光芒,像水面下缓缓游动的鱼。
“很有意思的故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沉沉的,像大提琴被轻轻拉了一下。“NPD就像那个急功近利的种树者,因为自己的扭曲心理,见不得别人成功。”
他看向山衍的目光变得很温柔,像被夕阳泡软了的绸缎。
“而你,就像那个耐心的种树者,即使面对恶意,也能保持自己的节奏。”
山衍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搅了搅碗里已经变得温凉的麦片:“是啊,所以说你的成功很容易招来别人的嫉妒,这个世界上不幸福的人那么多。”
常修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浅很短,但山衍听出了里面所有的内容——不是遗憾,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对世界认知清晰的坦然。
“你说得对,嫉妒是人性中难以回避的阴暗面。”他拿起水杯轻轻摇晃,水面映着头顶的灯光,碎成一片细小的光斑。“但我从未刻意追求他人的认可或羡慕,我的成功只是我努力和智慧的结果。”
他放下水杯,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总是比她高一些,冬天的时候像个移动的暖炉,夏天的时候却也不会让人觉得燥热。他的手干燥而有力,将她微凉的手指整个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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