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土归土
那天以后,她再没问过那样的话。
可他知道,她心里一直装着那个问题:他年葬侬知是谁?
他不敢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知道这园子里的热闹不会长久,知道这些花儿开过了就会谢,知道她们这些人,终究要各自散去。可他不知道,散到何处,归于何方。
她葬花的那一日,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质本洁来还洁去”。她不是为了好看,不是为了风雅,她是为了干净——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去,不沾这世间的污浊。
他看着那些被她埋进土里的花瓣,忽然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归宿了。土归土,尘归尘,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去。
而她,也是这样的人。
她的眼泪是真的,她的笑是真的,她的脾气是真的,她的爱也是真的。在这满园戴着面具生活的人中间,她是唯一一个敢哭敢笑、敢爱敢恨的人。
她像那些花一样,开得热烈,落得干净。
八、花冢无言
那天以后,那个花冢还在。
没有人再去动它。那里面埋着几十片花瓣,和一个人的眼泪。
有时候她会一个人去看看,站一会儿,不说话。有时候他也去,站在山坡那边,远远地看着她。
她不哭的时候,很好看。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衣裙,像画里的人。
可他忘不了那一天她哭的样子。跪在那里,双手捧着锦囊,对着那些落花,一句一句地问: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那些话,像刻在他心里一样,怎么也忘不掉。
他想,她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这园子里的日子不长久,知道自己的命像落花一样飘零,知道终究有一天,花落了,人走了,两不相知。
可她还是要葬花。还是要哭那一场。还是要说那些话。
不是因为矫情,是因为她太清醒了。
清醒的人,才最痛苦。
九、尾声
多年以后,大观园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那些曾经在这里笑过闹过的人,一个一个散了。有的死了,有的嫁了,有的不知去向。
只有那个花冢还在。
没有人知道那里面埋着什么。只有风知道,只有土知道,只有那些年复一年落下来的花瓣知道。
那一年,有一个女孩子,扛着花锄,流着眼泪,把几十片落花埋进了土里。
她说,花落了,我葬你。
她说,我死了,谁葬我?
没有人回答她。
可她知道答案。
因为她在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把答案告诉了这个世界:
质本洁来还洁去。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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