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两步,她稳住了。
重新站直的身体,绷得像一根即将过载的梁。
没有停顿,没有检查,甚至没有对刚才的狼狈投去一瞥。
她仿佛用全部的意志力,将那一下踉跄从时间线上“删除”了,直接衔接上“服从命令”的下一步。
她转过身,面向马耳他,但视线以精准的角度垂落在对方胸前的纽扣下方,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目光接触。
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彻底的空白,唯有下唇内侧,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新鲜的血痕。
‘完成了。
将抗拒压下去了。
没有让事件升级。
没有在未来的……会给主君带去的新困扰。’
这个念头,是她这串压抑到近乎自毁的动作里,唯一一点可悲的慰藉。
她像个刚刚亲手按下自己电击开关的囚徒,在焦糊的气味中,确认了监狱的围墙依然坚固。
“你连走路都不会了吗?”
马耳他的话语冲出口,是带着刺的责备。
但话音刚落,她自己就先皱起了眉,但那并非针对春云,而是对自己这种糟糕表达方式的懊恼。
她迅速别过脸半秒,再转回来时,试图让语气维持在“公事公办”的频道:“我的意思是……损伤明显影响了你的基础机动!这已经是必须处理的战斗隐患,无关你个人是否需要!”
‘她说得对。我不仅是累赘,还正在变成队伍里的破绽。’
春云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将脖颈折断。
‘从“无用的工具”升级为“有害的瑕疵品”。’
“可以请您……不要报告给指挥官吗?”春云那细若蚊蚋、带着颤抖边缘的请求响起。
‘只要主君不知道,我在主君面前,就至少还能勉强维持“虽然会受伤,但至少还能用”的脆弱形象。
一旦连这种“她是个连走路都会出问题的残次品”这个事实,都被知晓……’
她微微颤栗起来。
马耳他的呼吸为之一窒。
一股混杂着恼怒、不解和更汹涌担忧的情绪冲上心头。
‘这个笨蛋!到现在还在想这些?!
这是不正确的!必须纠正这个错误!必须让她接受维护!’
“你……” 马耳他立马扶住春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本想厉声说“你以为瞒得住吗?”,或者“指挥官阁下有权知道所有单位的状态!”。
但话到嘴边,她看到的却是春云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截仿佛一碰即碎的、苍白的后颈。
最终,马耳他的思绪化合成一声从鼻息间哼出的,极度不自然的短音。
“……哼。”
她别开脸,语气僵硬,却带着一种古怪的妥协:“你以为指挥官阁下什么都不知道吗?他……他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间亲自过问!在那之前……”
她重新盯住春云,努力让眼神显得凶一点,却不知其中泄露了太多勉强藏起的急躁:
“现在,给我战好!
别动!
这是为了整支队伍的协同效率,不是为你个人!
如果……如果你再拖延,导致后续任务出现任何协同偏差,我才会考虑是否需要一份详细报告!”
春云沉默的,老老实实的,看着马耳他舰装上飞舞的六只精灵飞向自己,然后开始不规则的运动。
但她身上的那些舰装破损,确实在被快速修复。
‘事件……果然还是升级了。
从“不服从命令的队友”,变成了“需要同伴用私人权限调动资源来处理的隐患”。
我成了马耳他小姐的“私下处理事项”。
这是比正式报告更糟糕的、人情层面的负担。
主君总有一天会知道。
当他知道时,他会怎么看待一个让同伴不得不“帮忙掩饰”的部下?’
她想象着指挥官得知这一切时的表情:
不会是愤怒,那太奢侈了;
更可能是某种疲惫的、了然的平静,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那平静,对她而言即是死刑。
然而,这一次的恐惧并未像往常一样,顺畅地转化为“必须更严厉地惩罚自己”的指令。
‘不对,他说过,无论如何,会给我留一个位置的……’
某种希冀没来由的升起。
然后,一道微弱的、却无法被忽略的杂音,干扰了这台自我惩罚机器的运行——
被马耳他丢下的,命令式的滚烫的炭。
茫然,从这道杂音的裂隙中弥漫开来。
不管怎么说,她服从了。
但她不理解这命令背后,是否也藏着如同主君那份让她疼痛的“关切”,还是仅仅是对一个“故障部件”的冰冷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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