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智廉的尸体砸在泥泞中，溅起一片暗红的血水，那杆长枪还握在他手里，枪尖朝上，在暮色中泛着最后的冷光。
李从嘉猛地拔出龙吟槊，血珠顺着槊锋滚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渗进泥土。
他抬起头，面甲后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越过层层叠叠的敌军，落在那座高台上。
高方正站在那里，甲胄鲜明，令旗还在挥动，可他的手，已经慢了。
“高贼！纳命来！”李从嘉声如雷霆，炸响在战场上空。
高方浑身一震。
他亲眼看着高智廉倒下，看着那杆龙吟槊刺穿族中猛将的胸膛，看着李从嘉拔出槊、抬起头、朝他这边望来。
他听说过李从嘉武艺高超，听说过他在阵前屡次斩将夺旗，可听说和亲眼所见，是两回事。此刻亲眼见了，他才明白那些传言不但没有夸大，反而说得太轻了。
“相国，此贼猖狂，末将请战！”
一名年轻将领策马上前，甲胄崭新，战意昂扬，是姚氏旁支的子弟，姚保信的侄子姚虎臣，手中一柄长刀磨得锃亮。
高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可。先耗一耗他的锐气。”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阿勒部头领，率你麾下蛮兵冲击他侧翼。不要硬拼，侵扰游击，拖慢他冲阵的速度。”
阿勒部头领领命而去，带着数百蛮兵从侧翼绕出，朝李从嘉的队伍扑去。
可他们的游击还没展开，申屠令坚的巨盾已横在面前。
盾面如门板，蛮兵的刀枪砍在上面，叮叮当当直溅火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申屠令坚单手擎盾，另一只手提刀，一刀一个，砍瓜切菜般将冲上来的蛮兵劈翻在地。
“陛下，末将开路！”他声如闷雷。
三百虎贲骑兵紧随李从嘉身后，踏云马四蹄翻飞，朝高方所在的方向猛冲。
李从嘉龙吟槊横在身前，槊锋左右挥舞，挡者披靡。
迎面冲来一个蛮族勇士，赤膊纹面，挥舞狼牙棒，照着李从嘉的脑袋砸下来。
李从嘉侧身让过，龙吟槊顺势刺出，槊锋洞穿那人的咽喉，连惨叫都没发出，尸体从马上栽落，狼牙棒甩出去老远。
又一名部落头领挺枪刺来，枪尖直奔李从嘉面门。
李从嘉不闪不避，龙吟槊横扫，槊杆砸在枪杆上，震得那头领虎口迸裂，长枪脱手飞出。槊锋顺势一抹，划破他的脖颈，血如泉涌。
那头领捂着脖子，瞪大眼睛，从马上摔落。
“挡我者死！”李从嘉的吼声穿过硝烟，压过厮杀。
高方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看见自己的兵一个接一个倒下，看见那些平日里自诩勇猛的部落头领在李从嘉槊下走不过一合，看见那道玄甲身影离他越来越近。他身边的重重护卫层层叠叠挡在前面，可那些人像纸糊的，一捅就破。
“快挡住！挡住！”他嘶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更多的护卫涌上去，挤在李从嘉冲锋的路线上。
可申屠令坚的巨盾如一面移动的铁墙，将箭矢、刀枪尽数挡在外面。
他一手擎盾，一手挥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护卫从侧面扑上来，抱住他的马腿，被他一刀削掉半个脑袋；有人从背后偷袭，他头也不回，盾牌往后一甩，砸得那人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主仆二人，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从嘉只管向前冲，龙吟槊刺、挑、扫、砸，每一槊都带走一条人命。
申屠令坚护住他侧翼和后背，不让任何敌人近身。
他们的马匹也仿佛通了人性，在人群中左冲右突，踩踏躲避，默契无比。
那面“唐”字大纛，始终跟在李从嘉身后。
旗面被鲜血溅得斑斑点点，可那血红的大字在暮色中依然醒目，依然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座移动的灯塔，指引着唐军的方向。
正在苦战的唐军将士看见大纛还在前进，看见陛下还在冲锋，士气愈发高涨，刀砍得更狠，枪刺得更猛，盾牌顶得更牢。
高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身边的将领一个个派出去，却一个个有去无回。姚虎臣带着亲兵冲上去，连李从嘉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申屠令坚一刀劈落马下。
阿勒部头领被龙吟槊挑飞，尸体挂在槊锋上，李从嘉甩了几下才甩掉。
他不能退。战场上还有两万大军，数万双眼睛正看着他。他若退，军心必溃；军心溃了，这数万人就全完了。
“放箭！给我放箭！”他嘶声吼道。
弓弩手拼命放箭，箭矢如雨，朝李从嘉倾泻而下。
申屠令坚的巨盾举过头顶，盾面倾斜，箭矢滑开，叮叮当当落在周围。有几支流矢从盾牌边缘钻过去，钉在李从嘉的甲胄上，甲片挡住了，只留下几道白痕。
踏云马肩头中了一箭，吃痛长嘶，速度不减反增，朝高方所在的高台猛冲。
高方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多，挤得水泄不通，可李从嘉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阵型，外围松散，内层密集，只要冲开外围，里面的人自己就会乱。
“申屠，跟我冲！”李从嘉暴喝一声，龙吟槊猛地刺出，槊锋洞穿两个护卫的胸膛，像串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一甩一甩的。
申屠令坚巨盾前推，将挡在面前的护卫撞得东倒西歪。
他一刀劈翻一个，又一脚踹倒两个，硬生生从人墙中撕开一道口子。
李从嘉策马从那道口子冲进去，龙吟槊左右开弓，血光迸溅。
高方终于慌了。
他看着李从嘉离自己越来越近，看到自己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想退，可脚像钉在地上，迈不动。
“相国！撤吧！”身边的亲卫对他说着。
高方浑身一颤。
李从嘉看见了他的身影，三百余步，龙吟槊高举过头，槊锋在暮色中折出最后一道寒芒。
“高方！你跑不掉的！”
他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在泸水北岸的每一个角落。那面“唐”字大纛，在暮色中愈发鲜艳，愈发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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