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十四号迎宾楼的这个决定，结果证明是对的。
倒不是十四号楼住得有多舒坦——比起二号楼，这里应该差了一截，家具没那么豪华，茶点少了些灵气，窗外的景致也平淡了些。
可有一点好处：来拜访的人，数量和种类都恰到好处。
二号楼那边住的多是三等、四等的强势家族，普通三等家族住进去都嫌扎眼，普通四等家族根本连门都摸不着。
十四号楼就不一样了，住进来的三等家族不多，绝大多数都是四等家族。
四等家族的家主们互相串门、拜会，既不显得高攀，也不觉得丢份，大家半斤八两，聊起来反倒自在。
于是络绎不绝的人来递拜帖。
当然，不是每一个来拜访的家族家主都能见到李乘风。
魏长生守在门口，手里一沓拜帖，分门别类，先报名字，再看李乘风的脸色。
有些家主进去了，板凳还没坐热，说了三五句客套话就走了；有些家主倒是能多聊一会儿，喝茶吃点心，说说本地的新鲜事，谈谈仙庆大典的见闻。
李乘风的态度看起来随和，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座门槛高得很。
一、两天下来，又一个名头悄悄传了出去——傲慢无礼。
李乘风自己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大约也只是一笑。
“家主，田雾山柴家家主来了。”
魏长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大红拜帖，上面写着“柴德茂”三个字。
李乘风正坐在窗前喝茶，听见“田雾山柴家”这五个字，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脑子里转过几个画面——田雾山的位置，柴家的产业，跟风家的距离。
这些信息在神识里过了一遍，李乘风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
“田雾山柴家？……不见。”
魏长生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是”，拿着拜帖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乘风的背影。
田雾山柴家离风家不算太远，好歹也是邻居。
家主这样一口回绝，会不会得罪人？
魏长生不知道的是，李乘风心里正盘算着另一本账。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田雾山柴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迟早要收拾掉的，有什么好见的？
这些家门口的家族，都是风家的“肉”。
仙福之地有规矩，不能随便灭族，可他李乘风有办法让他们从三等变成四等，从四等变成不入流，最后只剩一处最差的产业园，也就好过野修。
见不见，有什么区别？
他见的那些家族，大多是离风家远的三、四等家族。
大家隔着太远，不会有利益冲突，聊聊天、喝喝茶，说不定以后还能做几笔买卖。
至于四等家族，他见得很随意——太近的不见，太远的不妨一见。
魏长生出去传了话，不多时又推门进来了。
这次他的表情比刚才鲜活一些，带着一点兴奋。
“家主，芮家家主来拜见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芮家是原郭家的四等家族，现在归您管辖。”
李乘风正翻着一本简家发的仙庆大典日程册，听到这话，合上书页，嘴角微微翘起来：
“哦？他倒是个有心人。”
“可不！”
魏长生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听说从十一号迎宾楼赶过来的。十一号楼到咱们这儿，少说也得几十里地。芮家主知道您住十四号楼，二话没说，立刻就来了，就怕影响您休息。”
李乘风笑了一下。
十一号迎宾楼和十四号迎宾楼之间隔着小半个扶风城，几十里路，骑马也得小半个时辰。
芮家是原郭家的下属家族，郭家倒了，他们归了风家管辖，说起来算是李乘风的“自己人”。
可“自己人”也有远近亲疏。
有的“自己人”躲得远远的，生怕被风家多收一粒米的贡赋；有的“自己人”则巴巴地跑过来，主动递拜帖，刷个脸熟。
芮家主显然是后一种。
“让他进来吧。”
李乘风把日程册放到一边，整了整衣襟，坐直了身子。
对于这些“自己人”，李乘风还是很客气的。
除非你不想当“自己人”——找死，那就没办法了。
魏长生应声出去，不一会儿，引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进门就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芮家芮德厚，拜见风家主！”
李乘风端坐在椅子上，微微点头，抬手示意：
“芮家主请坐。上茶。”
茶香袅袅升起，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魏长生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门外，又有递拜帖的人到了。
即便李乘风已经推掉了大部分拜访，只挑着见了一些离得远的三等家族和归自己管辖的“自己人”，可这几天他还是忙得四脚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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