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吟。
那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压到极致后猛然释放的决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不再后退,不再躲避,而是弓起脊背、亮出獠牙,朝着敌人的心脏猛扑过去。
船身猛地震了一下,随即像一支脱弦的利箭,朝着鬼域的深处直直地扎了进去。
那层淡金色的光幕紧贴着船身,在高速飞行中被拉扯成一道流线型的光罩,符文的流转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像无数条被惊动的金蛇在光幕表面疯狂游走。
鬼物的法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血色的光球、黑色的雾团、惨白色的骨刺、绿色的黏液、蓝色的鬼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打得光幕上到处都是涟漪。
一圈,两圈,十圈,百圈——每一道法术命中,光幕上就绽开一圈细小的波纹,像无数颗石子同时投入湖面,波纹相互碰撞、交织、消散,然后又一轮新的波纹绽开。
可光幕没有破。
那些波纹细而浅,像风吹过水面时留下的痕迹,转瞬即逝。
法术的能量撞在光幕上,被符文带着散开,流向七枚阵盘所在的位置,被吞掉、被化解、被转化为维持法阵的养分。
光幕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被打磨过的玉石,在黑暗中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泽。
前方,几只躲避不及的鬼物挡在了飞船的航线上。
它们原本悬浮在半空中,手里还凝聚着未发出的法术,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艘胆敢冲进来的飞船。
可它们没有料到飞船的速度会如此之快,快到它们连闪避都来不及。
最前面那只鬼物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它张开了那张满是獠牙的嘴,像是要发出什么声音——
飞船撞了上去。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声短促的、像是气泡破裂的“噗”。
一只鬼物被船头撞中的瞬间,身体像纸糊的一样四分五裂,黑色的血雾炸开,还没有来得及扩散,就被光幕表面流转的符文蒸发殆尽。
它甚至连惨叫都只发出了一半——尖锐的、高亢的、像是用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从最高处骤然跌落,戛然而止。
紧随其后的第二只、第三只也没能逃掉。
一只被船舷左侧擦中,半边身体当场化为飞灰,剩下的半边在惯性的作用下翻滚着跌入黑暗,一边翻滚一边消散,像一根被风吹灭的蜡烛。
另一只被卷入船底,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光幕和船体之间的夹缝中被碾成了齑粉。
黑色的烟尘在飞船后方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像一道污浊的伤疤,刻在鬼域阴森的虚空中。
鬼域深处。
一幅画悬在半空中,画轴乌黑,画纸泛黄,画面上隐隐约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影在蠕动。
两个人一左一右盘坐在画前,双手抵在画轴的末端,法力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那幅画中。
他们的脸色惨白,额头的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可他们不敢停,也不能停——飞船已经冲过来了,再不召唤更多的鬼物,说不定就让风乘屹逃走了。
画面上的人影开始剧烈地涌动,像一锅沸腾的粥。
一只干枯的、只剩下骨头和一层薄皮的鬼爪从画中伸了出来,扒住了画框的边缘,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更多的鬼爪从画中探出,密密麻麻,像一丛疯长的荆棘。
那些鬼爪用力一撑,一个个狰狞的头颅从画面中挤了出来,有的没有眼睛,眼眶里黑洞洞的,往外渗着黑色的脓水;有的没有下巴,半截舌头耷拉在外面,上面爬满了蛆虫;有的整个头颅都变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过,五官挤在一团,分不清哪个是眼睛哪个是嘴。
它们挣扎着、嘶吼着、互相推搡着从那幅画里爬了出来,一开始是几个,然后是十几个,最后是铺天盖地的一大片——面目狰狞,杀气腾腾,朝着天驭飞舫的方向蜂拥而去。
鬼域的颜色又深了几分,像是有人在墨汁里又倒了一瓶墨,黑得发紫,紫得发黑,浓稠得几乎要滴下来。
另一个方向,一座残破的鬼楼顶层,一个瘦削的身影盘坐在瓦砾堆中。
他的嘴唇在急速地翕动,念出的咒语低沉而急促,像是毒蛇吐信时发出的嘶嘶声。
他面前的虚空中,一把飞剑悬浮在半空,剑身通体漆黑,剑刃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吸饱了血的蚂蟥。
随着他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飞剑猛然一震,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婴儿啼哭的剑鸣。
剑身开始膨胀——一尺,两尺,一丈,两丈,眨眼间就从一把三尺长剑变成了一柄七八丈长的巨剑。
巨剑悬在半空中,剑尖指向天驭飞舫,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像活了一样蠕动起来,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那瘦削身影猛地睁开眼,眼珠赤红,瞳孔中倒映着那柄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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