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强能够在市局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一干就是5年,那也是有过人之处的。他察言观色和分析事情的能力是相当出色的。
显然苏晓冉要说的这个事儿苏建魁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倒不是说老苏信不过自己。他这个人,规规矩矩,小心谨慎了大半辈子,性格嘛,是那种不愿意惹事儿,也不愿意担事儿,说的好听点就是中庸之道,不争不抢,不贪不占。苏晓冉想要说的事情肯定是违背了老苏的处世之道了。
多年的好友了,龚强自然不想勉强。他没有开口,只是接过关淑华递过来的茶壶,自顾自的喝了起来。从关淑华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她也是知道这个事情的。
气氛有些尴尬,片刻过后,龚强还是说话了,他是对着苏晓冉说的。
“晓冉,你的话没有说完,龚叔叔也不追问,但是,你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当然,我说的只代表我个人意见,毕竟林局来单位也就一年时间,或多或少的了解你也是有的,我说说看,你可以自己判断。”龚强说完,看了看苏晓冉,又看了看苏建魁两口子。
苏晓冉点了点头。苏建魁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了一支。关淑华独自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话是说给苏晓冉听得,她点了头就行,况且这两口子也没有明确不让自己说的意思。
“林局这个人正直,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他是一个不畏强权的人,是一个知难而进的人,晓冉,你也从警两年了,也应该清楚,警察不是万能的,也会有破不了的案,也会有面对犯罪感觉很无力的时候,但是林局身上有一点,我觉得真的是很宝贵,那就是做自己能做的,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做。他这一年来的成绩我就不用多说了,毕竟全局上下都看在眼里。我要说的,就是大家看不见的,他经常一个人在办公室研究材料,下半夜一两点都是常态,面对各方面的压力和误解,他什么都不说,就一个人扛着。他跟我说过,出了成绩是大家的努力,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交给他,不能让一线民警寒了心。说真的,我作为办公室主任,看着心里是真不得劲啊。我对他的评价就是,他是一个绝对的好人,一个绝对的好局长,一个绝对值得信任的战友。”龚强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或许酒精也是起到了一些作用,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甚至都有一些哽咽了。
他这番话对于苏建魁是极具震撼力的。两个人多年的好友了,这还是龚强第一次如此评价一个人,在苏建魁的认知中,要么就是龚强过分夸大了,可是他在自己这一家人面前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要么就是自己听错了,自己也在体制内干了大半辈子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领导?这样的领导只会出现在表彰大会上的获奖词里,又或者是出现在他的追悼会上。
不管自己信不信,从女儿的神态就看的出来,她此时有些激动,显然她是信了。
“爸、妈,你们也听到了,龚叔叔不会骗你们吧?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乖孩子,什么都听你们的,你们让我装作看不见,装作不知道,我理解,你们是不希望我摊上事儿,我也照做了。可我心里真的很累,我感觉无时无刻不再受折磨。我是一名医生,现在我还是一名人民警察,我不想再逃避了,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只求良心上的安宁。”
苏建魁有些颓然,女儿的话让他有些无地自容,关淑华握着老公的手,眼里都是泪,对着女儿点了点头。
“龚叔叔,三年前我博士毕业,在陆振山教授的引荐下进入同康医院实习,我没有进入科室,而是跟着他在实验室做科研工作。同年10月25日,也就是我进入医院的第53天,当晚我因为有一份实验数据落在了实验室,大约在晚上11点左右返回实验室,我通过实验室的单向透视玻璃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事情。陆振山他......他.......”苏晓冉说到这里,整个人都在发抖,显然她看到的东西对她的冲击很大。
龚强倒了一杯酒,递给苏晓冉,苏晓冉又是一饮而尽。沉默了几分钟,她在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陆振山他正在......正在欺负一个14岁的女孩儿,这个女孩叫曾萌萌,是医院的一个病人,很可爱,很坚强,很懂事儿的一个小女孩。”说到这里,苏晓冉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真他妈的是个畜生,龚强也是听得气愤不已。同时,他也理解苏晓冉的崩溃。那可是她的博导,她的偶像,她视为榜样的人,他竟然对一个14岁的小女孩做出这样令人不耻的事情,可以想象,那一瞬间,她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了。
苏晓冉接下来的话,让龚强也差点跟着崩溃了。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苏晓冉接着说:“谢伟,我的大师兄,陆振山的得意门生,他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看着小女孩那张泪流满面的脸,那张稚气未脱的脸,那张渴望他能阻止这一切的脸,而他,满眼的冷漠,不,不是冷漠,是.....是......是一种变态的享受。”
此时的苏家,静的出奇,静的能听到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谢伟是萌萌的主治医生,萌萌对他多好啊,唱歌给他听......画画送给他......每天甜甜的叫他大哥哥医生.......”
苏晓冉再次情绪崩溃了,这一次她直接拿起了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没有人劝她,都理解她的崩溃。苏家两口子即便是听女儿说过这个惨痛的事情,再次听到也是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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