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萌萌的墓在城西一座安静的山坡上,面朝东边,和她的爷爷安葬在一起,每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会先照到这里。
我在远处看着这场葬礼,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毕竟我已经没资格踏进那片墓地,一直站到深夜,方才离开这片伤心地。
回到云行市的那天,天气很好,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妤嫣开车送我,一路上没有说话。
公司转让的手续办得很顺利,妤嫣坐在我的对面,笔尖悬在合同上方停留一会,随后慢慢的签下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满是不舍:“你就这么把公司交给我?这不是你的梦想吗?”
我笑道:“交给你我放心,经历这么多,我想是时候退休了吧。”
妤嫣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把合同收好,一页一页放进文件夹里,动作细心得像是在整理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着CTOS系统上空荡荡的任务窗,心里确实放松不少。
徐暮雪在楼下的车里等我,我下楼的时候远远看见她摇下车窗,手肘支撑在门框上,正出神看着路边一株花朵,她的侧脸映在夕阳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眼神逐渐聚焦在我的身上,露出一抹笑容:“办好啦?”
我点了点头:“办好了”
随后我坐上车的副驾驶位,她把中间已经凉透的咖啡递给我,我接过喝了一口,苦得我直皱眉,她看着我的表情捂着嘴巴偷笑:“哈哈哈,谁叫你让我等这么久。”
妤嫣就在这个时候追了出来,她气喘吁吁跑到车边,先是看了眼徐暮雪,随后将目光移到我的脸上祈求道:“昱飞哥,徐暮雪姐姐,我想跟你们一块走,一起生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徐暮雪的手指原本搭在方向盘上,这时候不自然地收紧了,她这细微的动作,我看的清清楚楚,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我想她也看出,妤嫣对我有特殊的情感,她在害怕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妤嫣靠在我这边,等待着我的回答,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与不舍,还有一种倔强的认真。
我轻轻拉起她的手:“妤嫣,公司刚交给你,数万人等着你带领他们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可是!”
“而且”我打断她的话:“哥哥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勇敢一点,去追求属于你的幸福吧。”
我说这话的时候,徐暮雪始终没有转过头看我,她的目光一直直视着前方,但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根一根舒展开来。
妤嫣沉默一会,轻轻地退后两步,朝着我们挥了挥手:“好吧......祝你们幸福!”
车子重新发动,缓缓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妤嫣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云行市的黄昏里,徐暮雪把车开得很慢,过了好一会才道了声感谢。
徐暮雪放弃了二品贵族的身份,将家里所有财产都让给她的妹妹,和我一同到乡下生活。
乡下的地皮是徐暮雪选的。
我们在村子周边转了三四天,看了七八处地方,她都不太满意,要么就是嫌太吵,要么就是太偏,我笑她实在过于挑剔,她也不反驳,总是说再走走。
直到第六天傍晚,车子拐进一条土路,两旁是半人高的狗尾巴草,车子碾过石头发出细碎的声响来,路的尽头豁然开朗,这里是一片园地地势平坦,在往里走不远路,就有一道小坡,小坡的下方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有时还能看到河流跳起的肥鱼。
徐暮雪站在车外,看了一会,双手叉腰笑道:“就是这里啦!”
买地皮的手续比我想象中简单,村里的人很热情,老村长听说我们要在这里盖房子长住,特意拎着自家酿制的米酒来,喝到半醉的时候,同我称兄道弟的,还有一些年轻人上前来询问如何才能找到这般貌美的老婆。
徐暮雪坐在一旁抿着嘴偷笑,脚边卧着村长带来的那条黄狗。
我们从附近的县里请了一些施工团队,图纸是徐暮雪找人按照她的构想画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面积不大,但每一寸空间都经过她反复琢磨,客厅要朝南,这样冬天阳光才能一直照在沙发上,厨房要对着河流,这样做菜才不会太无聊,至于卧室。
徐暮雪脸颊羞红,在我耳边轻轻说道:“以后留给我们的孩子住。”
开工以后,徐暮雪几乎每天都要带着我来这查看进度,诉说着以后在这里的生活,房子建好的时候,已经入秋。
按照这里的习俗,入住那天要请客吃饭,抛洒糖果图个吉利,村里的人自发前来帮忙,做饭烧水,大家坐在一起喝酒吃饭好十分热闹。
看着房屋周遭,徐暮雪还是感到不太满意,拉着我自己补建一圈竹篮围墙,同时在这些围墙脚种下一些花,随后又在厨房外移植一棵小桂花树,说等到明年的秋天,花开的时候,香味会飘进房间每一个角落。
搬家那天我们没有什么东西可搬的,大部分家具都是我亲手打造,带着前世的一点记忆,对这些带有中式风格的家具,徐暮雪倒是也很喜欢。
傍晚,我们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吃了第一顿饭,菜是我炒的,毕竟前世自己就是开饭店的,一些厨技还是在的,徐暮雪则开了一瓶,离开云行市时带的葡萄酒,打开的瞬间,酒香四溢。
我们碰了碰杯,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河流在坡下流淌着,不远处山腰处,采茶的人们满载而归,唱着山里的歌谣,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多得数不过来。
徐暮雪放下酒杯,伸出手来,与我十指紧扣,脸上带着些许微醺问道:“你后悔吗?”
我紧握住她的手:“徐暮雪,我俩再举办一场婚礼吧,以我家乡的习俗来。”
徐暮雪靠在我的肩膀嗤笑着:“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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