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魁的岩石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收拳,站直身躯,周身那厚重如山的归一境巅峰威压,再一次拔高、凝聚。
身后,三百石族战士的战意,与他共鸣如一声。
“姜家——!”
石魁的声音低沉如地脉轰鸣,穿透虚空,直抵那裂隙之后即将现身的仙庭大军。
“仍是姜家。”
“石族!”
他抬起手臂,向前一挥。
“仍是石族!”
三百石族战士,如同自万古沉眠中彻底醒来的群山化身,随他这一挥,同时向前踏步。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踏在虚空崩溃的边缘。
每一步,都踏在即将引爆的血战前夜。
仙庭裂隙之后,二十八部神将列阵以待,三祖齐立虚空,冥河的血色杀意如潮翻涌,通天的混沌剑气隐而不发。
仙庭深处,那道身影,依旧盘坐。
第四步。
石魁踏出的这一步,不再是单纯的推进,而是一记沉重的顿足。
脚掌落下的刹那,土黄色的本源之力如同地脉逆流,自他脚下轰然炸开,沿着虚空传导,瞬间蔓延至整片战阵。
三百石族战士的足下,同时亮起同源共鸣的符光。
石族战法,首重“立地生根”。
唯有将自身与大地——哪怕是临时以本源凝聚的伪地,方能将石族那撼天动地的力量,发挥至极致。
灰白色的岩石虚影自三百战士足下蔓延、交织,不过三息,一座浮空的、由纯粹土行道则凝聚的岩之战场已然成型。
它不需要真正的土地,石族战士站立之处,便是疆土。
“起阵。”
石语者中为首的那位,低沉吟唱。
法杖顿地,百道土黄光柱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座笼罩整支大军的厚土玄阵。
阵成之时,三百石族战士的气息凝如一体,仿佛不再是三百个体,而是一座可以移动、可以挥拳、可以碾碎一切敌的——活着的山。
石魁立于阵眼,归一境巅峰的威压再无保留,如山崩,如地裂,朝着那道仍在缓慢弥合的禁制裂隙,倾泻而下。
“好重的土行道则。”
雷祖声如闷雷,须发间紫色电光跳动,却并未立刻出手。
他的目光越过裂隙,落在那支沉默推进、却在无声中完成战阵部署的石族大军身上。
“石族,比之前古龙族看起来有意思。”冥祖声音干涩,灰白眼眸中古井无波。
兵祖独臂一振,背后九柄古剑齐声长吟。
通天教主依旧立于虚空,青袍不动。
他望着那支已完全进入战备状态的石族大军,望着那道仍在缓慢弥合的裂隙,望着裂隙那头石魁那双只剩下战意与仇恨的土黄眼眸。
他没有出手。
仙主未令,他便静观。
但指尖那道混沌剑气,已然从萦绕化作悬停——只需一念,便可斩出。
冥河老祖舔了舔嘴唇,业火红莲虚影在他足下缓缓旋转。
他的目光越过石族大军,落在更后方那三艘正在虚空暗处缓缓退却、却并未完全离去的龙骸战舟上。
“古龙族,倒是会挑时候。”
他嗤笑一声,声音带着血腥的沙哑。
“养条狗,狗还知道叫两声,养条龙,只敢躲在石头后面探头。”
他瞥了一眼通天教主。
通天没有回应,甚至连目光都未偏移。
冥河也不在意,只是将两柄杀剑握得更紧了些。
姜恒宇立于三祖身后不远处,手中青锋古朴,气息内敛。
他望着那道裂隙,望着裂隙那头密密麻麻的石族身影,望着为首那个名为石魁的归一境巅峰巨汉。
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雷兵冥三部的二十八部神将阵列在前。
神将身后,千余神兵肃立无声,甲胄森然,战旗猎猎。
那道裂纹,仍在缓慢弥合。
但石族大军已不再等待。
石魁踏出第五步。
这一步,踏在了裂隙的边缘。
他抬起右臂,土黄色的本源之力在拳锋凝聚,不是蓄力一击,而是——引。
“石族诸士——!”他声如地鸣,“以吾拳锋为锋,以吾战意为刃。”
“破!”
拳出。
并非轰向裂隙本身,而是轰在裂隙边缘那片已经被“厚土玄阵”同化的虚空之上。
土黄色的拳罡没入虚空,如同钥匙插入锁孔,随即。
轰然拧转!
三百石族战士同时发力,将各自扎根凝聚的土行道则,沿着石魁那一拳开辟的路径,疯狂灌入。
那道原本只是细密裂纹的禁制缝隙,在这一刻,被三百道同源、同质、同一意志的土行之力,从内部——强行撕开。
“嗤啦——!”
刺耳的、仿佛法则本身被撕裂的尖锐声响中,那道盘踞荒石星海不知多少岁月的姜家空间禁制。
那道承受了石魁归一境巅峰一拳、却仍试图缓慢愈合的古老屏障。
终于,彻底洞开。
裂隙化作门扉。
门扉那头。
二十八部神将列阵以待,神光如海。
三祖齐立虚空,气息各异的归一境威压交织成天罗地网。
冥河业火红莲映照半边虚空,血色杀意凝如实质。
通天教主青袍不动,指尖混沌剑气幽芒吞吐。
姜恒宇持剑静立,眉目平静如千载寒潭。
而那道裂隙,正正对着仙庭正门。
对着那扇刻着仙庭二字的古朴门庭。
门庭之后,无名山巅,那道盘坐的身影依旧阖目,气息与整座仙庭本源相合,深不可测,亘古如初。
石魁望着这一幕。
望着那扇门,望着门后的那道他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的、与整座仙庭融为一体的气息。
他认得那种气息。
万载之前,他曾在另一处战场上,感知过同源的存在。
那是姜家的气息。
是刻入石族每一块岩石、每一道纹路、每一缕战魂深处的——仇敌之息。
石魁缓缓放下手臂,没有立刻下令冲锋。
他只是望着那扇门,望着门后那道与万载前别无二致的姜家道韵,用他那低如地鸣、沉如山崩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
“姜家——果然还在。”
然后,他挥下了手臂。
三百石族战士,随他这一挥,同时迈步,跨越那道已被撕开的裂隙,踏入仙庭外围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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