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只有坦荡和关切，没有半分拈酸吃醋的痕迹。
出身皇族的就是不一样，从小就知道皇族的规矩，知道后宫不是争宠的地方，而是为皇家绵延子嗣的地方。
王伦沉吟了片刻，点头道：“那就按皇后的意思来办。让礼部准备册封的事宜，再让礼部与寿安去宣旨。
至于她们的住处安排，此事便交给皇后了。
后宫的事，你做主。”
赵福金一听这话，当即站起身来，退后两步，郑重地行了一个万福礼，非常认真地说道：“臣妾遵旨。”
王伦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这里就不要行礼了。
礼太多，就容易生分。
朕乏了，想歇息一阵。”
赵福金道：“妾身为官家宽衣。”
王伦却不说话，径直站起身来，一把将赵福金抱起。
她身子轻盈，抱在怀里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几分笑意：“不用了，你陪朕就好。”
赵福金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可是官家，还是白天呢。”
“白天才好啊，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皇后最白了，最好看，朕爱不释手。”王伦大笑一声，抱着她往内室走去。
赵福金心脏狂跳，跳得她自己都能听见那咚咚的声响。
她最终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将脑袋轻轻靠在王伦的胸口，鼻尖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
过了片刻，她才柔柔地说了一句：“妾身所有都是官家的。”
屋外，突然刮起了狂风。
这风一开始不大，只是微微拂过树梢，可没过多久便很有力道了。
一阵一阵的风灌进宫廷的回廊，将外面的草木吹得啪啪作响，枝叶乱颤。
那声音从窗棂的缝隙中传进来，混着呜呜的风声，像是一首粗犷的曲子。
不但如此，门外装饰用的悬挂旗帜，此刻竟然直接被风吹走了。
那布帛在风中撕扯了几下，便挣脱了绳索，飘摇着飞上了半空。
旗杆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杆，粗壮而笔直地挺立着，高耸入云，在风中纹丝不动。
“快去收拾。”有宫人催促说道，几个小内侍慌忙跑过去，仰头望着那光秃秃的旗杆，商量着怎么把备用的旗帜重新挂上去。
然而，下一刻就听到雷声滚滚。
那雷声从远天传来，沉闷而有力，像是在天边滚动着一面巨鼓。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大雨便狂泻而下，雨点密密麻麻，砸在瓦面上，砸在石板上，砸在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场雨实在太大了，一会儿工夫就让地面湿透了，积水顺着石缝哗哗流淌。
不但如此，刚才露出来的那根木杆，此刻也被雨水浇得湿漉漉的。
雨水顺着杆身从上往下滑落，一道一道的水痕蜿蜒而下，最终落到地面上，竟然在积水里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滴滴答答地荡开，像是永不停歇。
“好大的雨啊。”廊下的宫女们挤在一起，望着这铺天盖地的雨幕，啧啧称奇。
“好一场雨，这是老天爷在冲洗一切脏东西坏东西。把前朝的晦气全冲干净了。”一个老太监仰头望着天，感慨地说道。
“下吧，下吧。东京城好久没下雨了，这一场雨下来，地里的庄稼就有救了。”另一个内侍接口道，语气里满是欢喜。
这一场雨下了很久，从午后一直下到傍晚，雨势才渐渐收住。
天地之间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气息。
西边的天际露出了一抹亮色，是晚霞，在雨后显得格外鲜明。
..............
皇城外一处精致的宅院中。
吴月娘正坐在客厅里，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了的茶。
一旁戴安、小玉正好过来拜见，戴安说了今日皇城的盛况，说登基大典如何宏大，说册后仪式如何隆重，说满城百姓如何夹道欢呼。
吴月娘静静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只是听得有些走神。
她忍不住会想到，当初那寒冷的夜色中，老家那处四合院中，与官家发生的接触。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这个男人说话做事和旁人不一样。
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吴月娘都对那夜无法忘记。
那夜的灯光，那夜的对话，那夜他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刻在了心里。
不知道为何，吴月娘总觉得那一刻，官家是全部属于她的。
没有旁人，没有国事，没有天下，只有他们两个隔着一张桌子，说着寻常的话。
想着想着，吴月娘不由得露出了笑意，嘴角微微上扬，连戴安说到哪里都没注意。
罢了。
人不能总是回忆过去，而要好好地看到未来。
过去再美好，也只是过去。
往后，她还有很多日子能见到他。
突然，小玉扭过头，指着门外道：“雨停了。太好了。”
众人纷纷起身，吴月娘也跟着走到了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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