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赋贩私是重罪,皇子参与其中更是罪加一等,何况那还是外邦之物,说得严重了,被人扣一个通敌叛国都有可能。
眼见三人的背影消失,安崇枢有些慌了,宁绝手里的东西要是落到启安帝手里,一经查证,那他这辈子就彻底完蛋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抬脚上前,他企图冲进去阻止。
“大皇兄!”
身后,安崇邺冷不丁的声音遏制了他的动作:“你走错方向了。”
宫门在他身后。
安崇枢眉头深深皱起,没理会他,提步继续往里走。
然而,他才刚跨出去两步,安崇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铁钳般的力道越收越紧,挣了两下没挣开,安崇枢侧身回头,不善的眼神瞪过去。
“放手。”
“皇兄,这是在皇宫,你就这么冲进去拦人,就不怕惹恼了父皇吗?”
“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旁人或许与我无关,可宁绝……他是我的人。”
安崇邺露出狠戾的表情,手上力道加重,似要将安崇枢骨头捏断:“今日我在这里,谁都不能阻他。”
疼痛感顺着手臂传遍全身,安崇枢没忍住闷哼,倒退一步,反手抓住他死死扣在自己小臂上的手腕,肩部失力,背也跟着弯了下去。
“安崇邺,放手。”
他厉喝,疼得汗都冒出来了。
而安崇邺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不仅不收手,还加重了两分:“我不放,你待如何?”
动嘴说不过,动手也打不过,从这小子八岁起始,在他面前,安崇枢就只有吃亏的份。
屈辱与愤恨直冲脑海,安崇枢气得浑身发抖:“不敬长兄,父皇知道了,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那你就去告状吧。”安崇邺半点不为所动。
谁不知道,自八岁以后,就再也没人能寻到他的错处,他手里掌控的东西太多,就算他做了什么,也能寻到对方的把柄,把所有过错推出去,自己落个干干净净,片叶不沾身。
安崇枢恨他厌他,却也同等的惧他怕他。
“好,好,你有种……”
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他忍着剧痛退步:“我不去拦他,你松手。”
轻嗤一声,安崇邺松开了他。
扶着发麻颤抖的手臂,安崇枢怨毒的瞪他了两眼,随后也不再停留,表情扭曲的往宫外方向走去。
……
另一边,娄公公进殿通禀,得到准许后,喊了两个侍奉的太监,将门口坐在轮椅上的宁绝扶起来,然后搀着人跨进门槛。
身为臣子,就算受了伤,没有准许,他也不能坐着轮椅直接去面圣。
所以宁绝只能忍着脚上剧痛,一瘸一拐的撑着小太监的手走进议政殿,看到正坐在长案前批改折子的启安帝时,他缓缓跪下。
“臣宁绝,恭请陛下圣安。”
双手交叠拜下,这是一个大礼。
启安帝抬头,放下折子,平静颔首:“朕安,起来吧。”
“谢陛下。”
拜伏谢恩,把重量压到没受伤的那只脚上,即便有小太监扶着,宁绝起身的动作还是缓慢吃力,看样子伤得不轻。
启安帝挑眉,对娄公公使了个眼色:“赐座。”
“是。”
娄公公应声,从旁边搬了把小凳子放到宁绝身后。
“谢陛下。”
宁绝也不是矫情的人,谢过恩就顺势坐了下去。
启安帝打量他一遍,才道:“听项卿说,你这几日为了祁监正的案子,东奔西走,遭了不少罪?”
“谢陛下记挂,臣分内之事而已。”
他先卖了个乖,垂首间无害极了:“监察司人手不多,项大人诸事亲为,偶有忙不过来时,臣就帮着做些己所能及的事。”
“也包括追凶吗?”
启安帝玩笑道:“你是个文官,写写折子出个主意就好了,何必事事冲到前头,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臣倒是想,可奈何事不如人愿,有些东西,躲也是躲不过的。”
宁绝抽出怀里的折子,双手呈上:“陛下,这是今早臣拟好的折子,请过目。”
他给的三日时间,要么查清真相,要么拿钱小文的命来平息舆论,而今,答案和选择都在这儿了。
娄公公接过折子送到启安帝面前,后者接过,没急着翻开,反而是先看了他受伤的脚一眼,问:“为了一个小吏,宁卿拿命去拼,值得吗?”
“履责不问得失,守责不计利害,臣为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身上这身官服,还有陛下的拔擢之恩。”
这话是恭维,也是事实。
启安帝笑着满意颔首,展开折子细细看起来。
大殿里,除了烛火燃动的声音外,就只剩下纸张窸窣的摩擦。
折子上字数不多,但内容丰富,启安帝才看了三五句话,面上平和的表情就陡然一变,那峰眉蹙起,眼睑下沉,唇抿成一条直线,指节屈弓,周身覆上压迫感十足的寒意。
两旁太监纷纷低头不敢张望,娄公公也感受到了不太平的气息,他悄悄扫过坐得端正、沉默却没有半点紧张样子的宁绝,心中不免暗想:这人胆大,恐是堪比不怕虎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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