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唤醒她的不是自然光线,而是门外规律、克制的三下敲门声。
伊芙琳睁开眼。应急指示灯的微弱绿光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头顶无影灯自动亮起的惨白光线,将房间的每一寸灰色都照得清晰、冰冷、毫无隐私可言。她维持着均匀的呼吸,数到第五下,才用带着睡意、略显沙哑的声音回应:“请进。”
门滑开。还是昨晚那个年轻的女助理,推着一辆小巧的医用推车,上面摆着简单的早餐:另一管营养剂,一杯水,几粒维生素片,以及一个体温计和血压计。她脸上依旧挂着程式化的微笑,眼神却比昨晚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早上好,科尔博士。感觉休息得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助理一边将推车停在床边,一边熟练地拿起体温计示意。
“还好。”伊芙琳坐起身,配合地侧过脸,让助理将体温计贴在她耳后。冰凉的触感。她注意到助理的目光快速扫过床头柜——昨晚的水杯是空的,药盒放在旁边,盖子已经拧开,里面少了一片药。
“您的气色看起来好一些了。”助理收回体温计,看了一眼读数,记录下来,又示意伊芙琳伸出胳膊测量血压。袖带充气,压迫,然后缓缓放松。助理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血压正常,心率稍快,但在应激后恢复期的合理范围内。”
完成例行检查,助理将早餐托盘放在床边的活动桌板上。“马丁内兹博士上午会来为您做一次认知状态评估,时间定在九点半。在此之前,请您用餐,并尽量放松。评估后,如果结果良好,博士可能会批准您有限的自由活动权限,比如在指定楼层内散步,或者使用内部阅览室。”
有限自由。指定楼层。内部阅览——一个充满监控、信息经过严格筛选的囚笼花园。
“谢谢告知。”伊芙琳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
“不客气。祝您早餐愉快。”助理推着车离开,门再次关闭。
伊芙琳慢慢吸食着营养剂,味同嚼蜡。她的思绪飞速运转。认知状态评估——这无疑是关键一步。马丁内兹博士会测试什么?记忆的连贯性?逻辑推理能力?情绪稳定性?还是……会夹杂一些更隐蔽的、针对异常神经活动或潜意识反应的探测?
她必须“通过”评估。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康复”迹象,同时又要小心地隐藏脑海中的“钥匙孔”和昨晚感知到的一切。这就像在刀尖上保持平衡,一丝颤抖都可能前功尽弃。
她需要策略。
九点二十五分,门再次打开。马丁内兹博士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数据板,身后没有跟随助理或安保人员。他穿着白大褂,表情比听证会时温和一些,但眼底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思虑依旧存在。
“伊芙琳,早上好。”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保持了一个既专业又不显疏离的距离。
“博士,早上好。”
“感觉如何?昨晚的镇静药物有帮助吗?”
“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伊芙琳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这是真话,她没有做梦——因为她根本没有真正入睡。
“很好。深度无梦的睡眠对神经修复很重要。”马丁内兹点点头,手指在数据板上滑动,“今天我们需要做一次系统的认知评估,主要是为了确认你记忆结构的稳定性,以及逻辑处理能力是否恢复到基线水平。这有助于我们制定下一步的康复计划。过程可能有点冗长,但请尽量放松,如实回答。”
“我明白,博士。”
评估开始了。起初是标准的认知筛查:日期、地点、人物识别,短期记忆测试,序列数字复述,简单图形推理。伊芙琳谨慎而准确地完成着。她有意在几个无关紧要的地方放慢了半拍,表现出轻微的、合理的“注意力波动”,这是PTSD患者常见的残留症状。
马丁内兹博士记录着,偶尔点点头,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然后,测试进入更微妙的部分。
“伊芙琳,请回忆一下B-7哨站事件发生前二十四小时内,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与工作无关的、令你感到轻松或愉快的事情。”
这是一个陷阱。过于流畅、细节丰富的“愉快回忆”可能显得刻意,而完全回忆不起任何愉快之事则可能指向严重的情绪麻木。伊芙琳垂下眼帘,似乎在努力回忆,几秒钟后才开口,声音略带一丝不确定:“事件发生前一天傍晚……我记得哨站观测窗外的落日,云层是紫色的,哈里斯……哈里斯中尉说那像被打翻的葡萄汁。我……我当时可能笑了一下。”她顿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这记忆很模糊,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她提到了哈里斯,提到了一个看似平常却带着个人色彩的细节,同时承认记忆的模糊——这符合创伤后记忆的特征。
马丁内兹博士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在数据板上记录。“很正常的记忆模糊。请继续,当你在哨站内听到第一声异常响动时,你脑海中最先浮现的三个词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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