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射箭矢再画靶，
连然试炼开卷答。
陆一鸣第七次来到试炼界，他出现在一个小山村中再平常不过的人家门口。清晨的山村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一块半透的纱，轻轻笼着青瓦的屋顶和远处墨绿的山脊。空气是凉的，吸进肺里，带着草叶和泥土干干净净的味道，仿佛被溪水洗过一整夜。
压得实实的土路，没什么灰尘。两旁的野草挂着亮晶晶的露珠。野花这儿一丛，那儿一簇，不抢眼，却让这满眼的绿有了温柔的呼吸。鸟叫声从四面八方来，清脆悠长，忽远忽近。你寻不着它们，它们却把你围在了一片活泼的寂静里。那寂静不是空的，是满满地装着生命的声响。
小溪从不远处的石滩上流过，水声潺潺的，不急不缓，是这宁静里最安神的背景音。溪水清澈见底，几片落叶慢悠悠地打着旋儿，也跟着不着急。
几缕炊烟从屋檐后袅袅地升起来，笔直升到高处，才慢慢地散进天光里。烟散在空气中，连空气也带上了松枝柴火特有的、暖烘烘的香气。
路上偶尔才见一个农人扛着锄头，从岔路口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旧布衫洗得发白，步子踏在土路上几乎听不见响。他抬眼一看和陆一鸣对视，眼神平和得像身后的山，然后微微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朝着自家田埂的方向去了，背影渐渐融进那片绿意里。
“一鸣，快过来，茶已经泡好了，不过是山野粗茶，不知道你能不能喝得习惯啊。”温暖而和蔼的声音，是须发皆白的王春阳在招呼陆一鸣进入小院，看来在第七试炼中，王春阳已经是七十岁的年纪了。
陆一鸣非常放松地说道：“瞧你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哥一样，也就是在乾字门还能喝上一口好茶，奔波在各大陆之间的时候，有一碗热水就不错了。这山野清澈，就算不是茶师细究炒制，想必也是甘甜清冽。”
陆一鸣坐下之后浅尝了一口茶汤，忍不住对王春阳伸出了一根大拇指，王春阳乐呵呵地说道：“你喜欢就好啊。”陆一鸣观察着这个宁静的乡村，问道：“这是大灾难彻底过去之后的样子吗？您怎么又有实体了呢？”
王春阳一边泡茶一边说道：“你要这么想也可以，试炼界本就是老夫塑造，为了启发教育参选者设定的，是否完全连贯，并不是重点。这里其实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原本名叫大薛庄，后改名大王庄了。小地方，你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
陆一鸣心说：“我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江邱和易兑元早就把你查了个底儿掉了！”不过话语上还是随着王春阳说下去，想看看这个存在了上千年的老人，会怎么引导他。陆一鸣说道：“哦？乾字门祖师诞生之地？在我的想象中，可没有这样的烟火气，不应该是清气缭绕，白云遮掩的神仙居所才对吗？在这样的地方，会有什么挑战呢？您就快告诉我连然试炼的内容吧。”
王春阳又为陆一鸣斟上一杯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前六次小试炼，你虽然有过失败，也有过意外，但都通过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陆一鸣假装不解地问道：“是因为什么呢？我其实还以为在斥觉试炼之后就会被淘汰了，当时沈清风前辈其实已经让王以宁传话了。后来没想到嗔容试炼也失败了，更加没想到的是，失败之后还能获得长制试炼免试的资格，还请您为我解惑。”
王春阳说道：“天元试炼，层层考验，环环相扣，极致困难。斥觉试炼之后，所有人都认为你只不过是偶然重现，变成了凡夫俗子，可是老夫依旧对你寄予厚望，所以有了第二次机会。嗔容试炼中你虽然表现不尽如人意，可我看到了你对生命的重视，尽管那是在试炼界之中的生命，所以给了你免试长制试炼的机会。如今你已通过六小试炼，第一批参选者中唯一一个撑到现在的人，足以证明老夫没有看错你！”
合着王春阳就是想表明陆一鸣一路走来，都是他的帮助呗！陆一鸣说道：“多亏了您的认可啊！嘶……可是照这么说来，通过与否，资格有无，不全是您一念所定吗？那这第七次试炼，不管内容是什么，只要您老人家认可了，我就可以通过的。那还麻烦什么！您直接让我通过得了！”
“诶？岂能如此儿戏。”王春阳说道：“不过你说得也不错，第七试炼连然，其实没有什么挑战了，就是老夫来考察参选者。从斥觉试炼开始，参选者经历重重关卡，也见证了一个又一个故事，我的考察，就是要看看你们能否从中感悟出成为卦师的方法和道理。所以你可以完全放松，第七试炼说到底，就是陪我这个老家伙聊聊天就行。”
“就是面试呗！”陆一鸣说道：“可是经过了这么多，我该从何说起呢？要不您问我吧，咱们关系这么近，万一我回答错了，您多包容，提醒提醒、引导引导我。”说实话，陆一鸣不知道还能陪王春阳演多久，但他清楚要想掌握主动权，得先让王春阳放松警惕才行。
王春阳笑着说道：“你这孩子，就仗着我的喜爱！好吧，那我问你，过去六次试炼，先把困难和战斗搁在一边，每次你有什么感受吗？”
因为陆一鸣早就知道了王春阳的意图，甚至对王春阳的生平都清清楚楚，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陆一鸣的感受，而是要说出王春阳想听的答案，对于陆一鸣来说，简直是开卷考试了。陆一鸣心里暗喜，但还是装作思考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斥觉试炼我之所以失败，是把自己当成了天之骄子，江邱和伊在望都是帮助我的人罢了。可后来我明白，纵然我就是天之骄子，没有同伴们的帮助和牺牲，也会是举步维艰。
但所谓的天选之人世上有没有一个都难说，前任兑子门卦师石盟算是一个吧？我又怎么肯定自己就是呢？所以不能够那样自命不凡，而是应该为了九州八洋的安定，为了天下人共同的事业奋斗，哪怕在这过程中需要奉献自己。那些牺牲的人与带领者同样伟大，就像我的伙伴们一样，如果我能够为阻止天道浩劫奉献自己，并且起到一定的作用，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人了！”
陆一鸣的第一个答案就听得王春阳两眼放光，他恨不得让陆一鸣写下来，这件事就是标准答案中的标准！
王春阳连连点头，对陆一鸣说道：“很好，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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