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还插在秦蒹葭的胸口。
可秦蒹葭,笑了。
她低头看着那截透胸而过的断剑,又抬头看着他,血从嘴角涌出来,笑得却像个终于等到答案的孩子。
“你收剑了。”
天上,国师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看明白了。
以许长卿方才那一剑的剑意,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一座山岳挡在前面,也该被剑气绞成齑粉——那一剑入体,剑气却一丝都没有炸开。
只是刺穿。
没有绞杀。
也就是说,在剑锋入体的那一瞬间,这个已经斩断一切、心如铁石的人——
收剑了。
线,断了。
那些他亲手递过去的、缠绕在许长卿心神上的缰绳,在这一剑之下,崩开了一道口子。
“就是现在——!!!”
陈依依的暴喝声响彻夜空。
她的身形如一道白虹掠过,瞬间出现在许长卿身侧,五指如电,连点他周身一十八处大穴,最后一指,正正点在他的眉心。
“缚剑式——锁!”
千百道剑光自她指尖炸开,化作雪白的锁链,将许长卿的四肢百骸层层缠死。许长卿浑身剧震,周身剑意疯狂冲撞,锁链绷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是慢了半拍,被钉在了原地。
“废物。”
国师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冷笑了一声。
“以为锁得住人,就锁得住运?”
他翻了一下手掌。
天地间,万道青色光丝再度暴亮,比方才更粗、更密、更急,如决堤的江河,朝着许长卿的身体疯狂灌去。
许长卿的神情,骤然痛苦起来。
那些光丝钻进他的身体,像无数根烧红的铁丝,一寸一寸地勒进他的神魂。刚刚裂开一道口子的心神,被蛮横地撕扯、缝合、覆盖——
他的眼睛,一半清明,一半混沌,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整张脸都在扭曲。
“没用的。”国师淡淡道,“本座给的,本座随时能加倍地给。他挣脱一根,本座就再缠十根。”
“这柄剑,本座要定——”
话没说完。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许长卿身后。
灰色道袍,身无长物,那张脸很年轻,嘴角挂着一点玩世不恭的笑。
墨从心。
国师看着他,看了两息。
“就凭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也配站在本座面前?”
墨从心笑了。
“试试才知道。”
国师不再废话,抬起手,朝他按了下来。
一片天,落了下来。
墨从心头顶的那片夜空,倾斜塌陷,带着亿万钧的重量,朝他一个人当头罩下。
墨从心脚下风起,身化清风,那一瞬间他散成了千百缕,从天空的指缝里四散流走,在三里外重新凝聚成形,衣袍猎猎,脸色微白。
“好险。”
他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
国师第二掌又到了。
这一次是整片大地的引力倒转,墨从心只觉得周身一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天上“坠”去,而天上,一只由云气凝成的巨掌,正等着他。
听风诀,三重。
风是无孔不入的,也是无处可抓的。墨从心再度散形,从巨掌的掌心流泻而出,狼狈地翻了好几个跟头,嘴角渗出血来。
打不了。
差得太远了。这位国师大人随便翻一翻手,就是天倾地陷,他这点道行,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
墨从心稳住身形,咧开嘴,笑了。
他这个人,打娘胎里出来,只有一样本事。
“我只是比较擅长,模仿别人的功法而已。”
国师的第三击落下,还是那片塌陷的天。
墨从心没有躲。
他学着国师的样子,慢慢抬起手,笨拙地、试探地,朝头顶那片压下来的天空——也按了一下。
一小片天,从他掌心翻了上去。
很小,只有方圆十丈,薄得像层纸。
两片天撞在一起,他的那片当场粉碎,可国师那片,也歪了一歪。
墨从心被余势掀飞出去,吐了口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学会了。
国师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接下来的半盏茶,变成了一场荒诞至极的战斗。
国师翻手,天倾。
墨从心跟着翻手,小天倾撞大天倾。
国师并指,地裂。
墨从心跟着并指,小地裂撞大地裂。
国师的每一招,第一次,能打得墨从心吐血翻滚;第二次,就只能让他踉跄;第三次——
墨从心已经能抢在他出手的同时,用一模一样的手段,迎上来。
像一面越擦越亮的镜子。
像一只甩不脱的蚊子。
伤不了国师分毫,却死死地,缠住了他。
“你就这点本事吗?!”墨从心一边咳血一边笑,笑得没心没肺,“再来点新鲜的!我还没学够!”
国师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留手,一袖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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