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内容不长,只是简单告知一件事:季和手下的几个兵卒头头想听戏,沈凌云用修闻的名义把花楼月介绍了出去。
这意味着后者无法推辞此事,只能硬着头皮上台。可花楼月自从离开梨园后,就再也没有开嗓唱过戏,技术再好也会生疏。
那几个兵卒头修闻认识,他们不是什么善茬,成天欺男霸女,恃强凌弱,死在他们手里的百姓不在少数。
更何况花楼月极度厌恶军阀,尤其是季和那伙人,他恨不得把他们全部杀死,怎么可能愿意给他们唱戏?
修闻皱眉,摸不透沈凌云的想法。他想问对方为什么要用他的名义让花楼月出台,但还没等他写字,后者就已经扣上杯盖,轻笑:“看来你还有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故意俯身,唇瓣掠过修闻的耳朵,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爬满后者全身。当修闻迅速捂耳转头时,只看见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坏笑。
沈凌云走得极快,似乎是知道慢走一步会被修闻责怪。
修闻连拦他的机会都没有,之后几天沈凌云没再出现,到处都不见他踪影。
时间很快就来到花楼月登台前一天。
得知消息的花楼月怨念横生,对修闻既怨恨又无奈,他以为对方会逼着自己上台唱戏,然而修闻只是托人在前夜给了他一个小箱子——里面是一些珠宝,珠宝下面垫了层红布,底部鼓囊囊的,似乎还有东西,但红布和箱子是连一块儿的,没法拆掉。
修闻一直在赶他离开,可他偏不走,铁了心要留下来。花楼月猜测这次登台唱戏就是修闻为了逼走他而策划的戏码。
他收下珠宝,但并不打算就此与修闻别过。花楼月早就说过,他没办法走。
下人将他的话传达给修闻,气得修闻直接抄起扫帚去他房间撵人。
来来回回几圈,花楼月终于咬牙跑出了门。在旁人看来这一幕非常搞笑,但修闻本人却笑不出来。
他已经派张大强散播他和花楼月关系破裂的消息了,又让梨园其他人揽下表演。当然,梨园没人愿意硬着头皮上台唱重要角色,毕竟台下这几位都是不好惹的主儿,要是唱的不好,怕是要当场挨枪子儿。
所以到时候登台的“主唱”不是梨园的人,梨园只是用来转移视线的工具而已。
修闻原本以为这具身体能支撑一年,可这些日子下来,他明显感觉到身体内部又开始慢慢腐败。
所以他必须加快速度去做该做的事——找到秦楚和的转世,还有……完成自己的遗愿。
深夜,昏黄的烛火摇曳。
一个人影端坐于梳妆台前认真描摹眉眼,水红色的胭脂晕染在眼角,将双眼衬得尤为灵动。他轻手捻起一抹口脂点在下唇,又慢慢抹开,紫灰的唇顿时变得鲜红无比。
……
做完这一切,东边的天空已经翻出了鱼肚白。
天将明。
【你真的要动手吗?季和非常狡猾,这样做会不会起到反效果?】二姐有些担心。
【我就是要反效果,季和是个聪明人,他一定会来找我。】修闻左右照镜,在散发腐臭味的地方拍上香粉,以作掩饰。
【为什么?如果他这么快就来找你,你岂不是没时间找秦楚和的转世了?】
二姐的言下之意就是修闻在找死,而且是速死。
修闻拍粉的动作一顿,眼眸低垂:【我大抵知道他的转世是谁,这次演出恐怕就是他使的坏。】
【你是说沈凌云?】
【不错。我仔细想过,他对我的态度非常奇怪,不知是恨是爱。他用我的名义给花楼月出难题,应该是为了借旁人之手除掉他。花楼月跟他没有利益冲突,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我,所以我想正好试探一下沈凌云的态度究竟如何。】
二姐不再说话,她相信修闻的判断,能做人生选择的只有修闻自己。
修闻挥了挥戏袍,在镜子前做出标准的步法和手势,继而又按住喉咙。
一道哀怨悠长的戏腔响起:
“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
准备登台的正是他自己。
早在很多年前,他偷偷学过一点戏曲,后来赎走花楼月,他又靠对方记了很多动作和技巧。再加上二姐的帮忙,唱一两首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他的目的可不是要讨那几个兵卒头的喜欢……
修闻眼神一冷,好戏即将开场。
傍晚时分,日落鸟归,城内第二大戏院——摘星楼内热闹非凡,兵卒们凑在台下叽叽喳喳,也没谁来管个安静,他们嘻嘻哈哈地对着戏台指指点点,更有甚者直接跑去后台探头探脑,朝几个还在化妆的姑娘吹口哨,气得后者皱眉嫌弃。
碍于双方身份悬殊,她们难以在表面发火,只能简单说几句气话赶他们离开,话语并不难听。但那几个兵卒不乐意了,干脆推开拦住他们的打杂伙计,上来就要动手动脚。
梨园其他人见状当即就要翻脸,他们妆化到一半就停下了,直勾勾地盯着那几个兵卒,拳头捏得极紧,仿佛下一秒就会砸在这些人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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