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息。
白安从未觉得十息如此漫长。
也从未觉得十息如此短暂。
第一息，混沌军冲锋。
黑甲如潮，魔气如海。
被压缩了半个月的怨气、杀意、暴戾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撕破伪神纹的束缚，化作黑红色的风暴，朝着玄冥羽所在的祭坛深处疯狂压去。
神界白甲军阵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铁牙冲在最前，黑刀一横，将三名神界光明族将士连人带甲劈飞出去。他的魂印烧得发亮，魔气从额角那道旧疤中渗出来，像一条活着的黑蛇，缠上刀锋。
“别停！”
他嘶吼。
“十息！只有十息！”
第二息，时叶展开鹰翼。
如今的鹰王掠过祭坛上空，暗金色羽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片羽刃都带着被魂印压缩过后的极端魔气，扎进神界军阵时，竟能短暂腐蚀他们身上的光明甲纹。
鹰族死士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喊叫。
他们只是沉默地撞入白色军阵中，像一群从天而降的黑色陨石，砸碎神族光阵，又被无数长枪刺穿身体。
有人死前仍死死抱住一名神界将领，将自己魂印中最后一点魔气爆开。
轰——
白玉地面被炸出一道焦黑裂痕。
第三息，夜凌动了。
她戴着那张属于死去狼王狄玥的银色面具，面具上冰冷的狼纹在祭坛金光中反射出森寒的光。
她手中的长戟原本沉黑无光。
可下一瞬，一缕黑色火焰从她掌心燃起，沿着戟杆一寸寸爬上去。
那不是寻常魔焰。
长戟被黑火点燃的瞬间，夜凌整个人像从暗夜深处走出来的死神。她一步踏出，黑焰自脚下蔓延，所过之处，神界地面那些金色曦文竟短暂暗了下去。
一名神界军长持枪拦在她身前。
“魔孽，退——”
话没说完，夜凌的长戟已经刺入他的胸口。
黑火顺着枪尖与甲缝钻进去，不烧皮肉，不烧骨头，只烧他胸口那枚光明族神纹。
那神纹瞬间变黑。
神界军长瞳孔骤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夜凌一戟挑起，狠狠砸向后方阵列。
银色面具下，夜凌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起伏。
“让开。”
第四息，夜玄青杀到白皇面前。
她身上的魔气已经彻底沸腾。
断翼处的血被红色火焰蒸干，化作一层暗红色的血雾，缠绕在她残破的左肩。她右手长刀燃着赤红魔焰，左手掌心却浮现出一道狂躁的紫黑雷光。
火与雷在她身侧交错。
红焰焚空。
黑雷裂地。
她整个人像一场被压抑太久的天灾。
白皇手持权杖，金色曦文在她裸露的皮肤下疯狂呼吸。每一枚曦文亮起，便有一道审判之光从祭坛地面下窜出，试图贯穿夜玄青的身体。
夜玄青不躲。
她一刀斩碎迎面而来的金光，另一只手直接按进曦文风暴里。
雷霆炸开。
数十枚金色曦文被紫黑雷光击中，骤然扭曲，像被烧焦的金虫，在白玉地面上痛苦翻滚。
白皇脸色一变。
夜玄青笑得疯狂：“白瑾宸，你的能量，怎么软成这样？”
白皇眼底暗红一闪，权杖横扫。
金色光潮轰然砸向夜玄青。
夜玄青长刀倒转，红色火焰从刀身冲天而起，化作一只残破却凶戾的火翼，硬生生挡住白皇的权杖。
轰——
两股力量撞开的瞬间，祭坛中央裂纹蔓延。
夜玄青被震得后退半步，唇角溢出血。
可她笑意更深。
“再来。”
第五息，无名绕过白皇的正面战场，直刺她右侧死角。
冰白剑气像一条无声的河，贴着地面滑过。
她没有夜玄青那样狂暴，也没有夜凌那样冷狠。
白皇察觉到她靠近，猛地偏头。
那一瞬，她看着无名的脸，眼底又一次出现了动摇。
“玄止……”
她声音极轻。
轻得几乎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白皇。
无名的剑没有停。
白皇抬起权杖挡住她的剑锋。
冰白剑气与金色曦文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白皇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无名看着她。
“无名。”
“我问的是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白皇声音骤然尖利，“她是不是还在？她是不是还看得见？让她出来见我！”
无名眼神微冷。
“你想见她？”
白皇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握着权杖的手在发抖。
“她是我的孩子。”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战场上所有声音仿佛都远了一瞬。
无名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疼。
恨意，怨毒，疯狂，不甘，所有东西都被压在残魂最深处。
可当白皇说出“她是我的孩子”时，无名深处竟然不是狂笑，也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近乎荒唐的悲凉。
无名握紧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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