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菁离开女儿单薄的怀抱,轻轻拍着她的手安抚,“好,母妃不难过,母妃还有暖暖跟你二哥,母妃不难过。”
“以后啊,就跟以前一样,把你大哥当成靖安王府的小王爷处着就行。母妃不求别的,你们平安喜乐,就够了。”
屋内母女情深,屋外,站在外面僵直着身子,不知来了多久,听了多少的单惜之,茫然无措地站在屋内人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站着。
他回来之后,见除了下人,居然没人替他母妃守灵,加上又在护国公府受了月曦欢一肚子气,一时心头火起,不好叫慕菁这个长辈,就让下人去把单暖叫了过去。
他并不知道单暖之前替他母妃守灵,直以为她是有样学样,看慕菁不去,她也不去,所以下人把她叫去后,他说了几句重话。
没想到单暖之前表现的乖巧,这次在灵堂前就敢跟他顶嘴,他这才说她“不孝”,说她“不敬嫡母”,结果单暖直骂他是疯子,人就跑了。
等他怒气渐消,下人才告诉他,单暖之前就在为王妃守灵,只是她身子弱,受不住长时间的跪着,所以被下人劝回去休息一会儿。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单惜之就回来了。还是带着一身气回来的,就把气发在了单暖身上。
单惜之自知有错,就想着跟单暖道个歉,得知她跑来了慕菁这里,犹豫过后,还是跟着来了。
只是没想到,听到了那么多的话。
单惜之低垂着头,看着鞋尖,所以,他现在,是又被放弃了吗?
是因为他伤了她另一个孩子的心,还是因为他一直在逃避他是庶出子,而非母妃亲生子的事情,也伤了她的心,所以才被放弃了吗?
或者,二者皆有,也或者,还有更多未出言的理由呢?
单谨之,单暖口中最疼爱她的哥哥,她说她母妃最相信的就是他,那个他不曾放在眼里的庶弟,原来,有这么多人喜欢啊!
有人这么相信他,有人这么护着他,有人并不缺儿子。
单惜之嗫嚅着,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说:为何没人这么相信我?为何没人这么喜欢我呢?
父王喜爱他,是因为他是靖安王府的继承人,现在看,或许也是因为,他是父王心爱的女人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吧。
其他人喜欢他,都是因为他的身份,因为他是靖安王的继承人,是承袭爵位的王爷。
父王说,他是长子,所以他要有长兄风范,不管做什么,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让人认可他,他才能服众,才能当好这个继承人。
后来,他又说,他要继承王府的爵位了,要爱护弟妹,要尊敬长辈,要事事以靖安王府的利益为先,要知舍得,得了爵位,就要舍掉兵权。
所以,他早早培养单谨之,就为了在他继承爵位之后,单家的兵权,开始慢慢交到单谨之手里。
还是月曦欢,父王也曾说过,如果他不能与月曦欢培养出感情,他也无心于月曦欢,那他就不要动心。
错过的缘分,以后就不要抢,也不要后悔。
他以前不明白其意,直到最近,直到父王每次都带着单谨之去护国公府,直到单谨之说起月曦欢时,那温柔内敛的样子让他看见。
他才知道,原来,他一直以为,他是被先皇胡乱点鸳鸯谱才和月曦欢赐婚的,他一点也不喜欢那样一个,在京城横行霸道的女孩。
却原来啊,他以为自己不在意的,所以不珍惜的,回头才发现,他的庶弟,求都求不来。
而他,也不是那么的不在意的。
单惜之转身往回走。
年幼时被赐婚起,他就知道自己有个在京城四处闯祸的未婚妻。
母妃很是不喜,没少与他说月曦欢的百般不是,连带着,他也对月曦欢不喜起来。
可他曾经,真的很羡慕那个肆意张扬的小姑娘啊!
每次她来找他麻烦,他都不会让着她,因为他想把她打压下去,让她不要笑得那么灿烂恣意,那么刺眼。
后来,小姑娘不再来找他了,他又觉得失落。
后来……
单惜之步履缓慢地往回走,后来,婚退了,生母变了,他所认知的一切,都变了。
却没人给他时间去接受,去适应,再回首,曾经的小姑娘,身边站着很多人,唯独不再有他这个未婚夫的位置。
月曦欢,你可知,我也曾把你,当做会和我相守一生的娘子来看待。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以为先皇赐婚,不会有变,所以他自持身份,始终没有逾越半点礼数,也不曾主动靠近。
没想到,一朝离京,一切就都变了。
单惜之回到灵堂前,因为曲氏死的不光彩,也因为慕菁顾忌着月曦欢,也怕被人看出曲氏的死不对劲来,所以,以“先不发丧,不让王妃的死分王爷的心为由”,坚决不让大办曲氏的葬礼。
单惜之反对过,可慕菁只说了一句:你父王说过,曲氏秘密发丧,你要违背吗?就把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单惜之靠近曲氏的棺木,缓缓抬手放上去,在脑子里想着:母妃,您知道这是父王的意思吗?秘密发丧,不办葬礼,这是父王对您的最后态度。
您后悔当年拆散他跟我的生母,让的我生母沦为妾室吗?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了呢?所以后来对我,总是不冷不热的相处,给我希望,又一次次把我扔下深渊地狱。
母妃,您知道吗?我心悦月曦欢。
可我知道,您对她甚是不喜,所以我也告诉自己,我也不喜她。
可退婚之后,我发现我是真的有把她当做我的娘子相处一世的想法的,只是您对她偏见太深,我从未在您面前,表露过一丝半点。
退婚之后,我才发现,我心悦她,您说,我是不是太傻了?!
单惜之把下人都打发走,自己席地而坐,就坐在火盆前,一边烧着纸钱,一边碎碎念念地说着他心底不为人知的那些想法,那些无人可以诉说的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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