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珠晚饭是和十多个小张们一起吃的。
不能说好吃也不能说难吃。
但是,捧着铁饭盒她只能认栽,这苦日子也是被迫过上了。
没他们在,好歹系统能开开小灶。
有他们,只能跟着一起吃大锅饭。
驿站就是一间大土坯房,小张们人多势众看着就不好惹,占了这个地方后,其他路过的三教九流就很识相地往角落里钻。
天黑了。
今日份运动量超标,她有些犯困。
张小鱼烧了热水让她擦脸,没有脸盆,便把热水倒在水壶里,她随身带着擦脸的小毛巾,打湿了擦擦脸、脖子和手。
驿站内是大通铺不分男女,里头有一个隔开的小间,来这里过夜的人们默认这个隔间是小张们的,而小张们则默认这个隔间是小姐的。
越明珠不用默认。
她光明正大拿着水壶就要进小隔间准备擦擦身体,没想到刚放下水壶准备去把帘子拉下来,张小鱼寸步不离地跟进来。
手里还提着一盏油灯。
越明珠以为他放下灯就会出去,然而他却转身在门口坐下。
太阳早已下山。
房间就剩外面的灯火和隔间里那盏昏黄闪烁的油灯,照在他轮廓上,秀骨藏锋,背影挺拔。
越明珠双目睁大:“我要擦身体!”
她在“身体”二字着重强调。
出于礼貌和尊重,张小鱼微微动了动,从侧对着她变成了背对着她,让视线完全处于看不见她的方向。
越明珠:“......窗外两个人,屋顶两个人,你还要来凑热闹?”
这会儿不装腼腆了,仗着兄弟多开始耍横了是吧?
“是小姐不讲信用在先。”
她看不见的角度,张小鱼语气无奈,只是眼底藏了些许促狭,“说好只在城外夜宿一晚,结果都快夜宿半个月了,好不容易追上来,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差点忘了。
这家伙本质是个笑面虎来着。
越明珠跺脚,骂又不能骂打又不能打,只能放弃脱掉衣服擦一擦的想法。
就这样吧!
和衣睡下,破旧的格子窗有月光照进来,她在朦胧的月色和系统催促中,不情不愿闭眼。
突然,“小姐你要不要......”
已经猜到这个毫无男女意识的要问什么,越明珠受不了地捂耳,“不要!”
张小鱼乖乖闭嘴。
湘西的夜晚向来潮湿,后半夜还下了阵雨,群山雾掩,水汽久久不散。
风雨中,张启山快马加鞭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赶到驿站。
屋外雨棚下,守夜的张长林第一个发现了他,冒雨前去牵马。
张启山下马直奔驿站内部。
外面的大通铺早已挤满人,热气水汽一闷,臭味熏天,令人闻之作呕。
身上的皮质大衣滴答滴答落着水,头发也湿了,雨水顺着眉骨避开眼睛,他扫一眼屋内布局,立刻往唯一的隔间去。
还没走近,张小鱼掀了帘子出来,看见他眼前一亮,“佛爷。”
张启山没有停下脚步,“她怎么样?”
“小姐很好。”张小鱼掀着帘子让他进来,自己退到边上,声音放轻:“没有受伤没有生病,精神不错,能吃能喝,睡得也好。”
确实不错。
他站在炕边与人交谈,她都没醒。
越明珠躺在白日小张们晒过的稻草堆上,张小鱼怕她睡不惯,又专门为她铺了草席。
为了睡得更舒服自己又垫了一半薄被在身下,盖了一半在身上,酣睡正酣。
张启山垂眸看向她,眼底似有千言万语,又静得默然。
很难说清此刻是什么心情。
生气?
湘西是什么地方,她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就敢孤身前往。
简直不要命!
在这里张启山受过伤流过血失去过一手带出来的亲兵,更看见过无数百姓暴尸荒野无人祭奠。
没人知道叱咤风云的张大佛爷捏着纸条看似冷静,其实有一刹那心跳失衡。
他没多做思考,当机立断。
一部分人留下继续探索矿山,自己则暂停深入湘西的想法,独自和前来寻找她的小鱼汇合。
明珠有时候胆子奇大,被人用枪指着都不怕,有时候又非常胆小,一盏装神弄鬼的人皮灯笼都能让她心神不宁。
除开强盗土匪,湘西遍地是枯坟野冢,还有凿崖为洞的悬棺,用土砖砌就的墓葬群。
她会遇见杀人如麻的土匪吗?
她会碰上食人的猛兽吗?
雨下太大,张启山迎着风雨疾驰,头隐隐作痛。
然而一切忧惧在看见明珠那刻都平息了,包括早已在三天三夜的跋涉中所剩无几的怒火。
张启山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她露宿荒野时,会害怕吗?
“佛爷。”
张小鱼在他身后伫立,脸不红心不跳:“小姐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张启山收回目光,缓慢地转过身,审视他半晌,淡淡开口:“明珠亲口跟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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