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残阳把万宝棋牌室的红木牌匾染成血红色。
卷闸门拉了一半,挡住巷口来往的目光,却挡不住屋里凝滞得快要炸开的空气。
陆铮坐在麻将桌旁,指尖转着那枚磨得发亮的一元硬币,
硬币在他指缝间翻飞得越来越快,最后“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数字朝上。
余承天斜靠在旁边的椅子上,嘴里叼着烟,脚搭在桌沿,
手里的实心钢管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真就咱俩先扛着?”余承天吐了个烟圈,眼神扫过空无一人的棋牌室,
“三百多兄弟都在巷口民房里蹲着,只要你一声令下,
分分钟冲进来把这五个杂碎摁在地上摩擦。”
“不行。”
陆铮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姚浩东敢不带一个小弟来,就是吃准了我不会以多欺少。
他是东山体校的天,手下两千多体校生,要是今天被我们一群职高生围殴了,
以后他在龙虎镇就彻底抬不起头。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压过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体校生永远比职高生能打。”
话音刚落,卷闸门“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整个掀开。
夕阳的金辉瞬间涌了进来,五个年轻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身上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走在最前面的是姚浩东。
他刚满二十岁,是东山体校高三的学生,东山五虎之首,也是公认的校霸。
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露出线条狰狞的胳膊,
左脸颊一道两寸长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是去年抢海鲜市场时留下的。
他话不多,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明明只比陆铮大三岁,
身上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三年前他带着四个兄弟打服了东山体校所有刺头,
从此成了海城区学生圈里说一不二的老大。
跟在他左边的是施磊,二十岁,散打队队长,五虎里的军师。
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手里转着一根银色的甩棍,
手指修长灵活,甩棍在他指间像活物一样翻飞。
东山体校所有的地盘争夺,从踩点到收尾,全是他一手策划,
人送外号“阴蛇”,最擅长背后捅刀子。
右边是周邯,十九岁,举重队的王牌,身高一米九二,体重两百斤,
胳膊比陆铮的大腿还粗。
穿着松垮的运动服,脖子上挂着一串粗银链,嘴里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晃着肩膀。
他是五虎里力量最大的,曾经一拳打穿了三合板,
能单手把一个成年人拎起来扔出去三米远。
站在最后面的是蓝泽,十九岁,摔跤队的种子选手,孤儿出身,
从小在体校长大,沉默寡言到几乎不说话,脸上永远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膝盖和手肘上全是厚厚的老茧,出手从来不留余地,
去年把一个校外混混的肋骨打断了七根,最后是姚浩东花钱压下来的事。
最后被蓝泽半扶半搀着的,是田震霄。
他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脸上那道刀疤因为愤怒而扭曲着,
看向陆铮的眼神恨不得要吃人。
五个人,没有带一个小弟,就这么径直走进了棋牌室,反手“哐当”一声关上了卷闸门。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晃悠着,
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五条择人而噬的野兽。
姚浩东走到陆铮对面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声音沙哑低沉:
“田震霄是我兄弟。”
陆铮抬眼看他,没说话。
“步行街以前是吴熙泰的地盘,他被你打跑了,万宝归你,我没意见。”
姚浩东的目光扫过门口的牌匾,语气冰冷,
“但你不该动我的人。
我东山体校的兄弟,还轮不到一个职高生来教训。”
施磊停下手里的甩棍,淡淡开口:
“陆铮,姚哥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赔五十万医药费,把万宝棋牌室三成的干股给我们,以后江华区的场子,
每个月给东山上交保护费。
你继续当你的江职老大,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周邯吐掉口香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第二条,我们五个今天就在这,把你和余承天打残,然后砸了万宝。
以后江华区,归东山管。”
田震霄咬牙切齿地补充:
“还有!你要给我跪下磕三个头,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江职的都是废物!”
“你也配?”
余承天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就要动手。
几乎是同时,蓝泽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经冲到了余承天面前,右膝狠狠顶向他的小腹。
余承天反应极快,抬手用胳膊去挡,却被蓝泽另一只手抓住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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