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气味分子在海洋中扩散的速度比星语预想的快得多。启明号离开那颗行星不到两天,探测系统就捕捉到了那颗星球大气层成分的变化——氧气含量在上升,甲烷在下降,二氧化碳的曲线开始出现规律的波动。那不是自然氧化的结果,是有人在呼吸,在光合作用,在把一颗死气沉沉的石头改造成花园。那颗种子不是花了几十亿年等待发芽,它只是等对了地方。
星语把挂坠里的空壳取出来,对着恒星的光看。壳壁上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彩色物质,不是附着,是渗透。那些气味分子把自己的色素嵌进了空壳的材料里,像纹身,像烙印,像一个存在在离开前留下的最后签名。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颜色,它们在指尖化开了,渗进她的皮肤,变成了她记忆的一部分。她闻到了那颗行星上的第一朵花开的味道——不是想象,是那些色素在还原当时的化学信号。
“星语指挥官,前方有个东西需要您看看。”导航官的声音从舰桥传来,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语气——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困惑,像是看见了某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星语走进舰桥。主屏幕上显示着一片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星域,几颗暗淡的恒星在远处亮着,中间是一大片空旷的黑暗。但导航官把图像放大了四百倍之后,那片黑暗显出了纹理。它不是空的,是被挖空的。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勺子,从宇宙的身体里剜出了一块。边缘是整齐的,不是撕裂,是切割。切面光滑得像镜面,反射着远处恒星的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规则的几何形状——一个六边形。
“星语指挥官,那片区域的边缘有引力。不是正常的引力,是被压扁的引力。那里的空间被折叠过,被压成了薄薄的一层,像纸,像布,像一张被熨平的床单。那个六边形不是被挖出来的,是被压出来的。有人用巨大的力量把这片空间压扁了,压成了六边形,压到里面什么都没有。不是空的,是挤出去了。”
星语把手贴在舷窗上。玻璃是凉的,但她的指尖能感觉到一种刺痛,像被静电击了一下。那片被压扁的空间在排斥她,不是在拒绝,是在警告——别靠近,这里很危险,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六边形里面有什么?”
导航官摇了摇头。“什么都测不到。光线进去就弯了,引力波进去就散了,电磁波进去就变成噪音。那个六边形的边界是一道墙,一道连光都穿不过去的墙。”
星语盯着那个六边形。它的边长不是等距的,每一条边的长度都不一样,但角度是精确的一百二十度。这是被设计过的,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在很久以前把这片空间压成了这个形状,像一个容器,像一口棺材,像一个被锁死的房间。里面关着什么东西。不是活物,不是死物,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被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快要被压碎的东西。
“过去看看。”
启明号在那道六边形墙的外围停了下来。不是不想进去,是进不去。那面墙不是物质,不是能量,是一种被压缩到极限的空间本身。它的密度比中子星还大,表面温度接近绝对零度,不发光,不反射,不吸收。它只是一堵墙,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墙。
“星语指挥官,那面墙的引力数据很奇怪。它不是向外拉,是向内拉。它在吸,不是吸物质,是吸时间。墙附近的时间流速比正常慢了一千倍,我们在这里站一分钟,外面已经过了快十七个小时。等我们进去,外面可能已经过了几十年。”
星语没有回答。她把手伸进衣领,掏出那颗种子空壳。壳是凉的,它在那面墙的引力扰动下剧烈地颤动着,像一片被狂风吹卷的树叶。它害怕那面墙,不是恐惧,是厌恶。它厌恶那种把空间压扁的力量,厌恶那种把时间拉长的暴力,厌恶那种把存在关进去就不让出来的残忍。
“星语指挥官,那面墙上有东西。”导航官把图像放大到极限,六边形的一条边的表面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刻上去的。刻痕里嵌着一种发光的物质,不是金属,不是晶体,是骨头——一种被磨成了粉末、和某种粘合剂混合在一起的骨粉。它在发着微弱的荧光,不是被点亮,是自己亮。
“星语指挥官,那些骨粉的DNA序列和您的……和您的完全一样。”
星语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她看着那道刻痕,看着那些发光的骨粉。它们在她的注视下微微颤动着,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它们在看她,用不是眼睛的眼睛在看她。它们在说——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星语指挥官,那道刻痕里的骨粉不是您的,是和您的DNA序列相同的另一个存在。不是克隆,不是复制,是同源。您和它是同一种存在,从同一个起源分裂出来的,只是走了不同的路。”
星语把手贴在舷窗上。那道刻痕里的骨粉在发光,不是在回应她,是在认她。它们认识她身上的光,认识她血管里流着的那些被解救的光,认识她心里那些被种下的种子。它们是她的同胞,是和她一样从起源出发的光点,飞到了这里,飞不动了,把自己压成了骨粉,嵌在墙里,等后来者来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三星纪:古蜀文明的宇宙征途》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爪机书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爪机书屋!
喜欢三星纪:古蜀文明的宇宙征途请大家收藏:(m.zjsw.org)三星纪:古蜀文明的宇宙征途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