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越走越轻。
不是谨慎,是本能。
怕踩响,怕踩痛,怕脚下一用力,地面就像之前那截视肉一样“活”过来。
前方,忽然又窄了一截,拐角阴影更深。
就在陆沐炎火光能触到的尽头——
影影绰绰间…...
像是站着一个人。
那“人影”并不清晰,只是一个竖立的轮廓:肩、头、半截躯干,静静贴在黑里,像一直在等他们走近。
艮尘的手势像刀一样切下。
——停!
所有人同时止步。
护盾内外的空气仿佛都被按住,谁都没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只有离火发出极细的噼啪声,像火舌舔到湿石的边缘,发出不情愿的响。
陆沐炎死死盯着那影子。
她看得太用力,瞳孔都发紧。
下一秒,她像忽然认出了什么——
或者说,她的身体先认出来了。
脸,一瞬间煞白!
胃里那股从下午就被她硬压下去的翻涌,终于冲破喉咙。
“哇——!”
陆沐炎猛地弯腰吐了出来。
吐出的不是食物,是褐绿色的胃酸,带着刺鼻的酸苦与胆汁的腥,从嘴里喷出来,落在地上那些蠕动的肉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迟慕声神情紧张,一步跨过去,蹲在她身边,手扶住她的肩膀:“还好吗?!”
少挚的手在她背后更用了一分力。
坎炁像一股冷泉贴住她后颈与脊背,把那股从体内往上翻的灼闷压下去一点点。
陆沐炎喘了两口,眼眶发红,指尖却硬把火球往前递,像把自己的不适也一并递出去,让所有人看清楚。
火光推过去。
那“人影”清晰了。
那是一个——人吗?
它从岩壁里探出半个身子。
上半身在外面,下半身还在石头里,像是正在从石头里往外爬,又像是正要被石头吞进去。
那躯干,是人的形状——
有肩膀,有胸膛,有手臂。
可那皮肤,不是人的皮肤——
完全没有皮肤的质感,像是那种半透明的、像被水泡了太久的死尸;
肋骨与肌肉纠缠在一起,边缘还挂着黏丝,像没消化完的筋膜。
隐约还能能看见下面那些模糊的、正在融化的器官——
一颗心脏,还在跳,很慢,很缓,一下,一下;
一些肠子,盘在那里,灰白色的。
那脸,也是人的脸。
有眉骨,有眼窝,有鼻子,有嘴唇。
可那些五官,都是模糊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边缘都化开了,融化了,和那灰白的皮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脸,哪里是肉。
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还会动。
最可怕的是——
那双眼睛。
那眼眶里,有眼珠。
那眼珠,还会动。
它在眼眶里,慢慢地转着,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左边,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眼珠上,蒙着一层白翳,像是死人的眼睛。
可它确实在动——在转,在看,在盯着他们。
它的嘴唇裂开,像想说话,又只吐出一股带着腐甜的湿气。
它在呼吸!?
迟慕声一愣,背脊一阵发凉,喉头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地缚俑。”
这三个字一落,护盾里的气温仿佛又升了一度。
众人眼神更谨慎了——
他们在山精木客那里见过“做佛像”,见过“装脏”。
可眼前这东西不是“做”出来的,它像是被地脉本身消化出来、发育出来的。
它不是死物,它像“半活”。
白兑的剑尖微抬,却没有斩。
艮尘的目光在它与岩壁的连接处停了停——像脐带,又像根系。
风无讳喉结滚动,最终只吐出一口短促的气,仿佛怕自己一开口就吐出来。
几人在地道内僵持片刻。
那‘地缚俑’仍是维持着‘呼吸’与‘寻找’的样子,仿佛并未‘看’见几人。
他们绕过去,继续向前。
那两团火球,重新往前飘去。
照亮更深的黑暗。
【23:00】
空气,已经不再是“潮湿”了——
是饱和。
是那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有水珠在鼻腔里凝结、在喉咙里聚集、在肺叶里沉积的饱和。
衣服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皮,湿到头发湿黏在颈侧,怎么拨都拨不干净。
那水汽里,混着腐败的甜香,烂肉的甜,死水的甜。
浓得像一口发酵的糖缸被打翻,甜里裹着腐、腐里裹着腥,每吸一口,都像把呕吐物重新吞回去。
甬道两边,地缚俑越来越多。
不是几个,是几十个,上百个。
密密麻麻地挤在甬道两边、挤在石壁上、挤在那些蠕动的肉块里。
有的,只有上半身。
有的,只有一张脸,从石壁上凸出来,那脸上的眼睛,还在转,还在看。
有的胸腔已经完整“长”出来,肚腹鼓胀,像装着一袋温热的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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