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权力的执念与绝境的压迫，早已将他扭曲成了一头嗜血的恶鬼，眼中只剩下破城的执念，再无半分理智与人心。
金石涛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劝道：“大哥，如今严寒封山，天时不利，久攻不下只会徒增伤亡。咱们眼下还有余粮，何不暂且撤军，退回腹地休整，等到来年春暖花开，再挥师攻城？那时天时地利皆在我手，胜算岂不是更大？”
话音刚落，金世武骤然抬眼，两道冰冷刺骨的目光直直射向金石涛，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兄弟情谊，只有暴戾与决绝，让人不寒而栗。
“撤军？”金世武冷笑一声，声音阴鸷，“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候？镇北王腹背受敌，三面皆战，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一旦等他腾出手来，扫平其他势力，再回过头来对付我们，咱们连一丝胜算都没有！”
他猛地一拍案几，声色俱厉：“本王已经没有退路了！今日就算死，也要死在攻城的路上！哪怕大军死绝，也要一路打到底，绝不可能撤军！”
金石涛看着状若疯魔的金世武，张了张嘴，最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大哥早已被局势逼到了绝路，野心与恐惧将他牢牢捆死，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若是回头，等待他的只会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可若是继续向前，等待这支叛军与无数无辜者的，同样是毁灭的深渊。
帐外的风雪，愈发猛烈了。
夜色如墨，寒风暴雪将蛮黎城内外彻底裹入死寂，唯有叛军大营中还亮着几点昏沉灯火，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如同那些濒死士兵的气息。
伤兵营内哀嚎遍野，却连一声完整的痛呼都难以发出。
严寒冻僵了伤口，也冻僵了生机，缺少草药、缺少炭火、甚至连一口温热的汤水都成了奢望。
三千余名重伤士兵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伤口溃烂与极寒侵袭双重折磨，不少人在夜幕降临不久便没了呼吸，尸体被士兵们麻木地拖到帐外，很快便与积雪冻成一体，成了无人问津的冰坨。
金世武对此视若无睹，他端坐主帐之中，面前摊开的地图被烛火烤得微微卷曲，双眼却始终死死盯着蛮黎城三个大字，眸底的疯狂与偏执几乎要溢出来。
亲卫端来温热的肉汤，他也只是浅尝两口，满脑子都是明日破城的计划，丝毫没有将那些冻饿而死的士兵放在心上。
金石涛站在帐外，听着帐内大哥冰冷的军令，再闻着伤兵营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死亡气息，心头一片冰凉。
他缓步走到营区边缘，看着那些蜷缩在一起取暖的士兵，他们大多面容稚嫩，或是满脸沧桑，本是寻常的农户、匠人，却被卷入这场无意义的叛乱，成了金世武野心的牺牲品。
此刻他们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丝毫战意，只剩下对寒冷、饥饿与死亡的恐惧，连低声交谈都不敢，生怕惹来督战队的屠刀。
“这仗，到底还要打到什么时候……”金石涛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力。
而蛮黎城上，却是另一番紧绷景象。
关项天未曾有半分歇息，他身披大氅，亲自在城墙巡视，安抚士气，检查守城器械。
滚木、擂石、弓箭、火油都已清点完毕，可面对数倍于己的叛军，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城墙下，那些冻僵的尸体还在原地堆积，月色洒下，泛着惨白而诡异的光，看得人心中发沉。
“将军，斥候已经传回消息，您让散播的消息，已经在金世武控制的城池传开了，不少百姓已经收拾行囊，连夜逃离家园，往周边安全的州府而去。”一名亲卫低声禀报。
关项天微微颔首，紧绷的嘴角稍稍舒展，却依旧难掩眼底的忧虑：“能救一个是一个，金世武丧心病狂，断粮之后必定屠城掠粮，绝不能让无辜百姓枉死。”
他顿了顿，望着叛军大营的方向，声音低沉：“金世武明日必定会再度强攻，他已是穷途末路，只会更加疯狂。传令下去，全军将士轮班值守，不得懈怠，备好火油与强弓，叛军敢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遵命！”
夜色渐深，风雪更急，天地间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声音，仿佛在预示着明日更加惨烈的血战。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挂着残星，叛军大营便响起了刺耳的号角声。
这号角声冰冷而急促，像是催命符一般，扎进每一个叛军士兵的心底。
士兵们在督战队的刀斧威逼下，哆哆嗦嗦地起身，啃两口冰冷干涩的干粮，灌一口冻得刺骨的冷水，拖着几乎冻僵的身躯，再次集结成阵。
金世武一身银甲染着未干的血污，手提弯刀，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士气低迷、面无血色的大军，声音透过寒风，传遍整个军阵：“将士们！蛮黎城内粮草充足，金银无数！今日破城，城内财物任由你们取用，女子任由你们支配！退缩者，死！攻城先锋者，重赏！”
空洞的许诺，夹杂着死亡的威胁，让士兵们不敢有半分反抗。随着金世武弯刀一挥，震天的战鼓再次响起，数万名叛军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踩着厚厚的积雪，再次朝着蛮黎城发起了绝望的冲锋。
风雪依旧肆虐，箭矢如暴雨般从城墙上射下，滚木擂石轰然砸落，每一次冲锋，都留下大片冻僵的尸体。
士兵们的体力早已透支，手脚麻木得不听使唤，不少人刚冲到城下，便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麻木地向前冲锋，耳边是厮杀声、惨叫声、骨骼碎裂的声响，眼前是一片血红与惨白交织的炼狱。
金世武骑在战马上，亲自督军，见有攻城不力、后退半步者，当即挥刀斩杀，刀锋所及，鲜血四溅。
亲卫队列于阵后，刀斧出鞘，但凡有逃兵，一律当场格杀，鲜血染红了白雪，又迅速被严寒冻结，形成一片片诡异的红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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